郭雅希/Guo Yaxi
學術主持:王小杰.、.郭雅希
研討時間:2017年7月5日14:00至18:00
研討地點:天津美院南院一樓會議室
特約嘉賓:張京生、王元珍、顏鐵良、張德建、鄭岱、鄧國源、周世麟、孔謙、閻秉會、王惠林、樊海忠、王立憲、馬惠武、王偉毅、馬馳、鄭金巖、馮兆一、姚鐵正、吳團團、汪躍、姜中立、路家明、蕭冰、段守虹、張小凡、蔣長虹、齊寶成
孫建平(畫家,天津美院教授、原油畫系主任。孫建平因故未到現場,由王小杰宣讀其來信):張勝長我兩歲,今年已經七十有一了。張勝與我,亦師亦友,已整整五十年了。我倆是土生土長的天津畫畫人,我們相識于“文革”浩劫后的廢墟之上。1967年,我因參與繪制“紅海洋”而剛剛接觸到了油畫顏料。在中學的美術組只是練過一些速寫和水墨畫,所以非常希望能夠找到老師學習油畫。可那個時候,畫家都已經成為“臭老九”,書和畫冊也早已成為灰燼,因此,根本找不到老師和有關資料,能夠在當時認識那時在天津繪畫圈子里的青年新秀張勝,也是三生有幸,非常難得!記得那年冬初,我們曾一起為一個農場畫過“紅太陽”毛主席像,在之后的70年代里,我常常去望海樓附近的一個胡同里拜訪張勝,看他畫畫,學些東西。后來,還有幾個畫畫的朋友,我們幾個經常在津城跑來跑去。我們都不愿在“文革”的派性斗爭中浪費光陰,我們三五成群,或是到水上公園后門畫風景,或是去某某家畫模特兒。1973年,我調到河西區文化館,負責辦班,學生達百人,當時我把張勝請去為學生表演。1974年,我因為給學生抄寫蘇聯契斯恰科夫的素描語錄,被當成批判右傾翻案風的活靶子。記得1976年,我正在河西文化館搞“抗震救災”宣傳畫,接到了張勝的電話說:“市里要成立一個軍史畫創作組,有我,也有你……”于是在那一年,我倆第一次以一個“合理”的身份一起投入到了有關天津戰役的歷史畫創作中。
后來,四人幫被粉碎,中國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1978年,我有幸進入天津美院學習。80年代,張勝忙于他負責的《中國油畫》編輯工作,我忙于考研。1991年元旦,我們一起來到石家莊,和那里的朋友過年。我、張勝,還有鄧國源我們三人一起到黃河、陜北采風。當年的7月,我和張勝又一起去青海采風寫生,參加玉樹的賽馬節。我們自找苦吃,走川藏路進西藏,露宿在雪山腳下,經歷了很多艱險。1992年12月,我和張勝、王琨一起參加全國油畫藝術學術研討會,在北京的賓館里,我們三人都覺得天津油畫的實力已達到了一定的程度,應該舉辦一個展覽,隨之,又產生了組織“天津油畫學會”的想法。1993年春節,我們成立了“天津現代油畫學會”并在當年9月舉辦了首屆“學會”展。1994年后,由于我擔任油畫系主任,行政事務多了起來。那年7月,張勝找到我和鄧國源商量,一起接下了一個中德藝術家交流活動。
2003年,我在北京建立了工作室。退休后,我開始靜心創作“文心傲骨”系列,也開始繼續試驗我一直思考的“寫意油畫”,而張勝一直不懈地堅持他的風景畫。張勝的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畫畫人,他沒有一點別的心思,終日以畫為樂。多年來張勝的畫越來越好。在2004年我給安徽出版社編寫的《風景寫生技法剖析》一書,我在評述他的作品《舊里余暉》時寫道:張勝酷愛畫風景,他外光寫生的精湛技藝在國內是不多見的,多年來,他走遍名山大川,并不斷地探索自己的藝術道路,完善自己的藝術語言。他喜歡在與自然交流的過程中,不斷地迸發靈感,發現驚喜。他在與自然對話中,不斷探求最適合自己的獨特藝術表現形式。在畫中,既有我,也有它,我它交融。他的風景畫,色彩飽和,用筆堅實,尤其注意刻畫色域的微妙和豐富,處理手法細膩,傳達給觀眾的意境耐人尋味。

張勝 天津意式風情街 亞麻布面油畫 2010年
郭雅希(美術理論家、天津美院藝術與人文學院教授):孫建平是對天津現當代油畫發展有重要貢獻的畫家。他的來信不僅證實了張勝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畫畫人”,是許多有重要影響的畫家的良師益友,而且也證實了張勝一直是天津油畫活動和天津油畫發展的核心人物和重要參與者;另外,孫建平的發言也可以說是與張勝和孫建平有關的天津現當代油畫發展的“口述史”。
今天討論的第一個議題是:寫生對于繪畫意味著什么?第二個議題是:在繪畫中人的直觀感覺與純抽象形式有著怎樣的聯系?第三個議題是:繪畫藝術的本質是什么?
我先拋磚引玉,談談對張勝油畫的感受,這也是我策劃張勝畫展的理由:第一,他有著敏銳的直覺和持久的視覺記憶力。他現在已經七十多歲了,他對第一眼的感覺不但能敏銳地捕捉住而且還能保持到最后,始終保持第一眼感覺把畫完成。第二有著狂熱的激情。他一畫畫吃喝拉撒都忘了,一畫畫就進入了一種迷狂忘我的狀態。第三,有著野生的原生力。張勝沒有經歷過科班訓練,完全是靠自覺、自悟,他的繪畫方式、表現方式有一種不同于學院的野生而又很正的路子。第四,他有著癡迷的堅守。從20世紀60年代至今,將近半個世紀,他一直不間斷地畫,不斷地感悟、總結、積累,所以他的畫很有厚重感。第五,他有著對世俗嘈雜的、功利的、碎片化的、工具化的物質世界的無視和超越,他的畫完全是精神世界與客觀世界及客觀生活存在的深層對話。第六,他有著超越“主義”“流派”“時尚”的特立獨行。第七,他有著對純藝術、純語言的追問、探究和新發現的呈現。
張勝(著名畫家、原《中國油畫》主任編輯、原中國油畫雙年展評委兼副秘書長):我一開始有畫畫感覺的時候,我沒有感覺到我為了什么。是為了今后出名,還是為了生存?都沒想!至于為什么去畫畫,說不清,上帝叫我來這個世上就是讓我來畫畫的,一輩子什么也別干,因為別的也干不了。我不多講了,先看看我做的PPT吧!今天給我這個機會,非常感謝,我想聽聽大伙兒的意見!(張勝發言后放他從20世紀60年代至今的作品幻燈。)
周世麟(著名畫家、天津美院教授、河北區美術家協會主席):張勝老師的畫不僅僅是寫生,也是天津發展變遷的時代印跡。畫面中每個地方都讓人那么熟悉,那么有感覺。他的寫生超越了一般意義的寫生,他的寫生對現在提出了如何真正畫好寫生,怎么面對自然、景色、畫面以及用情、用意、直抒情懷的問題。如何面對客觀對象的感受,追逐表現內心的狂妄和理想的境界,在寫生過程中,對于畫面的趣味如何把握,各方面的融合并借景抒情等,都非常重要。張勝老師的心境樸實,面對生活從容,努力接近自然,達到了心心相印的境界。這應是每個藝術家都應努力做到的,但是他做得很平凡又很有深度。

張勝 九龍路的余暉 亞麻布面油畫 60×80cm 2002年
張勝老師的畫很耐看。當歷史回歸自然真實的時候,當我們拋下一些雜念再次面對美好景色記憶的時候,恰恰證實了時光已經流逝,我們以前印象痕跡的再生!
張京生(著名畫家、天津美院教授):前些天我認真看了張勝的畫展,之后,在北京的798藝術區與郭雅希同行時談起了張勝作品研討會命名的話題,我建議叫“繪畫的永恒追求”。但凡“繪畫者”不只把繪畫當作職業,且把它作為一生自己所堅持的事業,都會自覺不自覺地靠近“藝術”和追求“永恒”。
張勝的藝術生活狀態與“繪畫寫生”密不可分,特別是風景寫生,寫生可造就偉大的藝術家,比如我從內心十分喜愛的巴黎畫派的郁特里羅和美國寫實主義典范霍珀的眾多寫生作品。最平凡的景色經過他們的手會流露出“人性的閃光”。郁特里羅給蒙馬特地區涂繪上了獨特的冷漠和溫情,霍珀能神奇地以強烈陽光照射之下的“鱈魚岬”和“6號公路”抒發出美國人內心的寂寞和孤獨。看了張勝的寫生為什么想起他們兩位前輩,可見有相通之處。張勝畫的天津五大道地區“寒冷的雪景街道”以及“垃圾堆旁墻根反射的冬日陽光”都有豐富的信息傳達。油畫樣式的技巧把握不是一般人可以在短期能夠達到或取得的,它由專業素質衡量。張勝有長期的努力,有豐富多樣的藝術生活經歷,因而他的寫生作品很多具有不俗的藝術品位,這對于每一位“繪畫者”方向定位是非常重要的選擇。
“研討會”期間,我又見到了在“展覽”中沒有展示的張勝畫的小幅速寫性的作品,觀賞之后我從內心產生一些感動,以至于現在產生了一種“無語”的狀態。我不能以好、壞、高、低來評判這些生動鮮活的作品,但我把它們進行了習慣性的歸類,歸類已成為我日常評判的尺度。在此我舉個例子:近期很長一段日子,中央電視臺的音樂節目頻繁播出龐龍的歌唱,可能“電視臺”或眾多“聽者”喜愛;無論他唱的什么《兩只蝴蝶》和什么《我的哥們我的好兄弟》我聽后都十分反感!原因是什么?我也說不清。偶爾聽到張學友的《情網》或《真心的朋友》自己從內心會有一種“動情”。我把張勝的多幅作品已歸至后者一類是有我自己的判斷,正像我開始給“研討會”名稱的定位,我們大家也好,張勝也好,都在追求一種“藝術的永恒”。
張勝的繪畫寫生狀態有以下四個特征:一是不斷努力,勤奮堅持;二是實實在在,不空不假;三是具有天分,感覺靈動;四是開放眼界,注重品位。這些特征我在此沒有條件進一步展開敘述,但從他的畫作中已有明顯的證實。

張勝 水上公園?春 亞麻布面油畫 2010年


張勝 香港路冬雪 亞麻布面油畫 65×54cm 2002 年

張勝 即將消失的南市老宅 亞麻布面油畫 46×55cm 2006年
顏鐵良(著名畫家、天津美院教授):我很佩服他的畫,首先我更佩服這個人,佩服這個人超過佩服他的畫。張勝這個人可以說是個真正的畫家,有的畫家名字是畫家,實際上不夠畫家的份兒!一年不畫畫也叫畫家?一月不畫畫也叫畫家?張勝無時無刻不在畫畫,無時無刻不在思考,這是特別明顯令我感動的,張勝除了談畫不談別的。他很直爽,沒有別的心眼,就是一門心思想畫畫,這一點這么多年一直堅持太重要了。直覺、天才、勤奮,勤奮到頭了。他一畫畫一切都忘了,像拼命一樣,不吃飯、不睡覺也得把畫畫完,這是讓人望塵莫及的,根本不敢想象。而且他七十多歲了,不管是冬天還是夏天,寫生投入的那種感覺,百分之百地投入,這一定會有成就。另外也不否認他有天才,他基本上是自學,就是自己投入,自己琢磨。而且他畫完以后,能給你講很多,興奮得就像小孩一樣,特別單純。我覺得我沒有這個狀態,畫完就完了。但他那手舞足蹈的勁頭,有返老還童的感覺。童心是最重要的,童心是不會老的!有時候他在街上遛彎,說天上地下多好看,雖然沒畫但是是用畫家的眼光觀察的,他那個激情,就說明他是畫家的心態,總保持畫畫的狀態。當然,主要是他的身體還行,他會一直畫畫,他畫畫不是為了賣畫,或者出名,他就是喜歡。另外,張勝小時候考過中央美院,已被錄取,但因“文革”錄取無效了,錯過了上美院的機會,可是這沒有影響他畫畫的狂熱興趣,不管是聚會還是請客吃飯,有機會就畫,他一直保持著上學時的狀態,雖然很多人稱他“勝爺”,但他還是小學生的心態,這一點也是可圈可點的!
王元珍(著名畫家、天津美院教授):張勝,以前知道這個人,但是對他的畫看得不多。這次看完了展覽感覺真是不錯!張勝這個人本身特別率真,畫畫特別認真,認真在什么地方呢?就是不嫌麻煩,街景犄角旮旯全要。而且是投入感情地去畫,感覺畫面的真情實感撲面而來,這種感覺作為畫家特別重要。如果沒有感情投入,畫感動不了別人,所以我特別佩服張勝。他不為外面所有的誘惑所動,他就是沉醉在他自己對事物的描繪上。我感覺到,生活其實就像自助餐,這自助餐各式各樣,你盡可以取你喜歡吃的,但是很多人去取最討巧的,可是張勝不怕麻煩。無論看到什么,他把里面的東西一組織,就是非常好的一張畫,而且畫面特別厚重。有些人畫畫比較討巧,比較耍帥,而張勝不耍帥,特別認真,確實很令人感動。

張勝 自行車的歲月里 亞麻布面油畫 120×180cm 2009年
王小杰(畫家、天津美院造型藝術學院油畫系主任):我對張老師的畫只說一點感受,就是樸實。他的作品不僅僅是作品本身,更重要的是一種樸實的情懷。這種“情懷”使作品夾帶著特殊的語言。這使我想到一個問題,就是關于再現和寫實的問題。當你帶著特殊的體驗去傳達、再現一個場景的時候,實際上不只是寫實,這個寫實的場景里夾帶著個性,夾帶著由于個性反映出來的一種特殊語言,這種語言可以跟我們產生一種共鳴,也就是說比照片還寫實,還“像”!我在澳洲有一個朋友,他吃飯的時候請我喝咖啡,他說這個咖啡特別有味,多少年沒喝到這樣的咖啡了!當時我品嘗的時候也特別有共鳴,這個東西就是特殊的體驗,特殊體驗能引發的共鳴。如果現在有一張六七十年代的老照片,讓一個90后以寫實的方法表現,他可能怎么也畫不“像”,原因就是沒有特殊的體驗,也很難引起共鳴。張老師的作品就是畫寫生,就是畫當時的場景,包括現在看到的場景,無非就是寫生,但是他傳達出來的氣息,是我們僅用寫實所達不到的,我想這是再現,而再現是一種情景的再現,這種追求夾帶著現實生活體驗的時候便給你帶來一種共鳴。我是在天津長大,如畫的墻子河,一下子就把我帶到了畫中。我看過老照片,也沒有達到這樣的效果,我把它稱之為一種特殊的體驗。其實在張老師畫里就是那么直接地面對這些場景,用最樸實的語言傳達,這種樸實的情懷使他的語言是特殊的。
馬馳(畫家、天津美術館館長):我有一次在美協的展覽上,拍了一張張老師的靜物。我天天在展廳里待著,很多人都對這張畫特別感興趣,尤其是里面的一根蔥,大家覺得畫得太好了,我也是格外地關注。后來有機會與張老師辦一些事,我們經常聊聊天,每次張老師都非常真誠。從張老師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無論是藝術生態上的,還是藝術史上的,講了很多,真是老一代的風范。看了剛放的PPT有一個感覺,張老師從20世紀60年代到現在,一直在堅持寫生,一直畫同樣一種感覺的東西。大家知道藝術界從各種學術觀念到各種思潮,變化了很多次。我在美術館工作這五年,各種藝術潮流、觀念,這么復雜、快速的變化,作為一個畫家怎么能夠幾十年堅持一種狀態?這是需要研究的。張老師做過《中國油畫》編輯,肯定在幾十年里,接收到了很多信息,然后屏蔽掉這些信息。這就像二戰時候有個國家建了一個巨大的信息接收器,每天接收到的信息都花費巨大,最后結果沒有幾條信息是真正有價值的,因為接收的很多信息都是互相矛盾的。張老師在現在藝術市場非常成熟的情況下,拒絕了很多市場上嘩眾取寵的東西,拒絕了很多商品畫,他創作了這么多作品都是與市場無關的東西,而且又有飽滿的熱情,在天津又有這么多人關注,又畫了這么多作品,從歷史的角度看,這些作品往往就是一個歸宿——美術館,作為美術館,提前作張老師藝術上的梳理,在情感上也拉近了距離,這是非常有益的。
閻秉會(著名畫家、天津美院教授):我能感覺到一點,因為特殊時代的原因,沒能到美院上學,會造成他始終沒有在學院,有跟學院較勁的力量和激勵!這一點沒在學院的人一定是有的!我們在學院的人可能不以為然,但在學院外的一定有這個勁,這種激勵使張勝一直保持到今天,這么旺盛的繪畫熱情和動力,這是不可規避的事!我愛這樣想問題,我不愿意說一些特別慷慨激昂的話。張勝做人特別樸實,他還有天津人樂于助人內心善良的品格。他的畫特別純樸、渾厚,看上去不耍帥,不投機取巧,這都和做人有關。
我看過很多畫,不管什么畫,一個是小“巧”,一個是“單薄”;都是聰明人畫“聰明畫”,全國各地都有這樣的“人”和這樣的“畫”,沒有多深的感觸,這都跟人有關,沒有這樣的人就沒有這樣的畫!人和畫是一致的!
另外剛才說的動力,實際上就是他對繪畫的態度,他始終有一種饑餓感、饑渴感,他畫畫特別興奮,特別滿足,任何物質上的滿足都比不上畫畫,這一點太難得了!很多畫畫人,畫來畫去就淡了,就像吃什么都沒有食欲了一樣,而張勝永遠是饑餓狀態!
另外我覺得繪畫里面有很多種類型,比如有視覺類型,有智慧型,有觀念型,有思考型的等等,繪畫界是非常多元的,更別說藝術界了,我覺得張勝屬于視覺類型的,尤其是寫生,寫生有非常多的好畫家,都非常了不起!我希望張勝,我也渴望張勝的畫再往前推半步或一步,我很佩服他的畫,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再往前推一下。
鄭金巖(畫家、教授、天津美院造型藝術學院院長):張老師的畫有繪畫性,而且有密度。有的畫畫得再深入,你感覺是水的,但是張老師的畫沒有水的感覺!因為在學院里,好畫壞畫一眼就能看出來,有的人畫了一輩子還是缺少繪畫感。上個月和王老師還有張老師在一起吃飯,就在吃飯的時間看到了張老師在畫速寫,我一看太好了!就是簡單的幾筆,真有密度,就是油畫棒畫了兩下,可能就是半個小時,這真是天性!
姚鐵正(畫家、天津歌舞團舞臺美術設計師):我總在想,應該怎樣認識張勝的畫。我前些日子在網上看到一個帖子,說翻譯過來的“美學”這個詞的德文原詞是“Esthetics”,這個詞是日本人用漢語“美”和“學”組合成的一個漢語組合詞,其實這個詞直譯過來應該是“感覺學”。關于“感覺”的重要性前面幾位都說到了,不管哪一種藝術類型,無論是寫實、是抽象還是裝置、行為、觀念藝術,都需要藝術家個體的感覺,沒有感覺這個作品肯定不成功,沒有感覺就不是藝術。張京生老師說的“情感的投入”就是藝術家的感覺。
張勝的畫特別有感覺,從張勝的以前的速寫來看,他特別有能力把他的感覺表現出來。他上下班一看因為游行堵車了,他拿出速寫本就把游行的人都畫了下來。他甚至寥寥數筆就畫出了街道上人們上下汽車的場面,雖然沒幾筆,卻感覺是冬天,還有陽光,令人稱奇!他的速寫是油畫家的速寫,是非常直覺有感覺的,他的方法是自己的,他的速寫在感覺上和油畫是一致的。要解讀張勝的油畫,先要解讀他的速寫。
張勝的靈感之處,一方面是非常直觀的速寫把握能力,包括油畫也帶著很強的速寫性,他的情緒和他的繪畫語言是一致的。比如說他畫樹,他畫的樹里面有很多國畫的情意化的用筆,有枯澀的樹干,有輕柔的枝條,有風,有黑管和提琴的鳴響,包括用筆的速度、方向和力度都是情意化的。張勝油畫的用筆像是在弦上和鍵盤上彈奏樂曲的手指留下的痕跡。張勝油畫的用筆和他油畫的色彩是一致的,一同構成一種形式語言。他的畫色彩關系拉得很開,富有樂感。他的畫的色彩的恢宏和細微的那種音樂感是很多畫家很難做到的。最近幾年,張勝更加關注繪畫的語言性,有一些畫還是能看出來他的探索。
說張勝沒在學院里供職所以沒能理解一些現當代的藝術,這個說法不對。張勝是中國唯一一本專業油畫刊物《中國油畫》的主編,他在這個刊物里介紹過國際上各種不同流派的現當代大師。不要以為他不懂現當代藝術,對現當代藝術他做了很多推介工作。藝術史史實證明,藝術品價值的判斷并非以“進步”與否作為判斷的標準。堅守心靈的自由,堅守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可能是當下真正意義上的“當代性”。另外,張勝的歷史畫也很出色。畫歷史畫要求有很強很全面的能力,要懂歷史,懂導演,要組織戲劇性的歷史場面,要組織構圖秩序,要有對復雜空間的把握能力,這又與寫生大不一樣了。這些都證明張勝在繪畫上的水平和能力。能夠統合歷史畫復雜場面使之視覺秩序化,是張勝的敏銳的感覺和他把控繪畫語言的能力,是他敏銳的感覺與他的形式語言綜合能力的體現。
我以為在藝術里最重要就是心靈的自由與直觀性,藝術源于人的自由直觀的感覺。多年來藝術家總是被要求在作品里承載這個,承載那個。實際上繪畫能承載什么呢?繪畫只能承載藝術家的感覺,觀眾通過藝術家的感覺體驗藝術家個體的獨特的人格魅力。看畫的過程,是藝術家與觀眾的一種獨特的非同一般的心靈對話,是普世人性之間的交流。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其他的也承載不起來。
張德建(畫家、天津美院教授):繪畫藝術有三個本質特征:一個是非功利性,一個是感性,還有一個是主體性。我覺得張勝先生的畫都和這三個特征吻合。首先說非功利性,這是藝術的前提,張勝先生說“沒考慮別的,就是喜歡”,然后能長期堅持自己的繪畫研究,不同的“時尚”、不同的潮流都沒影響他。人們往往很難擺脫功利的心,希望自己的畫能夠拍賣,能夠多賣錢,或認為自己的畫處在邊緣了,要改變自己,這些想法都是功利性的,有這種功利性不可能有好畫。再有一個就是感性特征,就是美學強調的感覺。感性特征,不用太多的語言,不用靠別的東西去取巧,就靠感覺、感性,這是藝術最大的特征。張勝先生的畫感覺非常好,自己的感性能夠表達出來,畫面效果非常動人,說明能夠把自己最真實的感情、感覺表達出來。再有一個就是主體性特征,主體性的另一種說法就是個人性。個人性是靠每一張畫積累起來的,張勝先生的主體性就是通過他這么大量的每一張畫積累起來的。另外個人性既靠積累也靠創造,因為畫畫的人不會滿足于自己的作品,他會不停地探索、創造,不停地想探索新的表現方式。我覺得這個新不一定是表面形式上的新,如果你探求到自己內心真實的東西,這個內心真實是很難雷同的,如果做到這一點,就不必東張西望,就有價值。寫實繪畫有多種多樣的寫實,如果能畫得非常感人,不是因為寫實,也不是因為畫的內容,最本質的原因是個人性,也就是主體性。所以從這一點來說,要想進一步深入,就是要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摘出來,再突出出來,按照自己內心的走向走就可以了,就能把自己長處和與別人的不同發展到極致。
鄭岱(畫家、巴黎第一大學博士、天津美院教授):我剛看了張勝的幻燈片非常受感動!第一,在經濟社會變化動蕩過程中,張勝老師始終有自己的堅持,始終對生活、對自然有真摯的愛,這種情感以及在這種情感下的發現始終沒有變。第二,從形式上看不管是畫哪個時代,都有一個畫面非常豐富的特點,有空間,有很多復雜的組織并形成了非常多的和諧,不管是簡約的游行隊伍,還是整個大的場面,畫的每一張風景都是非常豐富的。我對這個感觸特別深,因為我畫的東西正好相反,都是比較簡約、概括的。我看到張老師的展覽,正是情感的豐富和形式豐富的力度支撐了畫面。張勝老師最喜歡的方法是寫生,在繪畫中人們為什么選擇寫生?因為寫生是觀看引發的,觀看本身就是個人性的,寫生對我們來說好像看到的是真實的。我最近在寫一本書,就是關于觀看的,觀看首先就是一個主觀的東西,并不能證明我看見和他看見是一樣的。所以“真實”只能是一個詞,只能是一個主觀的個體,實際上就是每一個人的出發點。張勝老師選擇了生活場景,選擇了形式的復雜、豐富、多樣;但是我要是畫畫,我肯定把小的東西都舍棄,只留下大的框架。我曾寫過一篇文章,就是怎么樣看待寫生。我也經常畫風景,這里面和張老師有一個特別一樣的東西,就是想記錄下來,作為一種日記的形式,如果要按照日記的形式,我們日記應該是什么樣的才是一篇好日記?是記錄了當時的情景,還是寫出了非常精彩的文采?在寫生的時候,直接走出形式是非常難的!有一半的風景寫生,由于受種種條件和當地的情況的影響,你既想記錄,不能失去真實的感受,又想有一定的創新突破,所以會有多種選擇,面對一個共同看到的景會有完全不同的繪畫的結果。張勝的畫是充實豐富的,我的畫是簡約概括的,都是各自的選取,都有同樣的藝術價值。要是歸結起來回到主題,什么是藝術的本質?我想回答一下我對繪畫的理解。什么是繪畫呢?我覺得就是用繪畫的形式語言,用感覺來表達人的智慧。現在的繪畫不是我們看見什么畫什么的年代,而是表達人的智慧的年代,這種智慧不是枯燥的,而是充滿感覺的,要有非常好的藝術語言來詮釋。張老師用精湛的語言,用充沛的藝術情感,表達對生活的看法,也就是這么一個結果。
孔謙(畫家、天津美院教授):張勝老師是在天津繞不過去的一個人,他的畫哪怕是向西方帝國主義學的,也是非常有價值的!如怎么用光和色,這是完全不同于中國傳統的,像畫的五大道等等。由于張老師身體非常好,他能夠不間斷地畫,他的畫就像是一部編年史。他通過一個個體,向西方學習,向印象主義學習,同時也向他們的精神學習,然后用一種方法,去表達所見的現實。他表現的現實有現在的現實有過去的“現實”,記錄了對現實變遷的感受。你可以看到一個外來資本的進來,看到對某種東西的留戀,看到東西方文化結構的交錯。當然這其中也有一些消極的因素,最后可能會阻礙張老師往前走,但是從里面折射出來的中國的變遷,以及個人的精神的不屈,是特別強烈的。從大的范圍說中國,小的范圍說天津,張勝老師是絕對繞不過去的一個人,每個階段都有形態,這是最主要的感受。
其實語匯能夠折射出來很多關系,就看你挖不挖了。寫生的主體性不用說了,我想說另外一個問題,學西方的問題。當你進入到西方的結構里面,有時候你會變成兩個人,你會常常自相矛盾。畫五大道的時候,契合了印象主義,畫陜北農村時,殘留的是對于田園鄉土的美感留戀。這個不在畫得好與不好,這涉及西方語言與本土文化結構,文化暴力與自主的主題性,功力性與語言的推進,還有藝術家的心智與體力等等復雜的很難把控的問題。這不是張老師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所有的藝術家都面臨的問題。
王惠林(畫家、和平區文化館研究館員) :張勝還是在《中國油畫》做主編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我們一起去過薊縣興隆畫畫。張勝比我大三個月,他特別率真。我們一起談藝術、談繪畫、談抽象畫、談素描,他理解得很深。他說,潑到地上的水就是素描,他是這樣說的,可是他不這樣做,他對我很有啟發。我佩服張勝,但是我沒有他的能力,我覺得藝術說到底就是一個真,我感覺到他做人也真,畫畫也真,很了不起。
樊海忠(畫家、新蕾出版社編審):我認識張勝非常早,上美院前我曾來過天津一次,偶然在商店的墻柱上看到幾張蔬菜、肉和海鮮的寫生畫,當時就覺得眼前一亮!在這之前我沒見過這么生動、真實的寫生作品。我想,如此靈動、鮮活、寫實的畫是出于何方大神呢?問過后,我知道了這是天津的“勝爺”的畫,給我當時留下的印象很深。快畢業的時候,我去校外的一個朋友的畫室,地上立著一幅教堂的雪景是一幅很棒的畫,我問過,說也是張勝的作品。后來還看過他畫的水粉都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畫功底扎實、寫實,有油畫味道。八五、八六“美術思潮”后,我們很多人已經進入繪畫的表現狀態,張勝還在畫他的寫生。這就存在一個探討的問題,尤其是寫生,靠感覺、直覺,怎樣的繪畫才是時代的藝術?我想,每個人應該堅持自己的不一樣,才是最符合時代的藝術。對于現代形式,我和張勝亦有過探討,比如“形式”需不需要變?張勝的追求可能跟我自己相悖,但我一直支持他堅持他的寫生之路,這是最適合他的,在作品中表現出即興、鮮活的意味,表現出非常棒的繪畫性。繪畫是感覺的藝術,繪畫中無論寫實、抽象,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人說過:有形的作品來源于無形的觀念。我認為繪畫藝術的本質是人,是做人,用天性和才能呈現這個世界,不管是美的、丑的,好的、壞的,人性的自由不自由,體現的是人的認知世界。我們知道畫家有足夠的真誠在他的作品里就是好的。張勝幾十年用心勤奮,寄懷于寫生,以繪畫呈現自己的人生價值,這本身已經凸顯出他的畫作的精神魅力之所在。
吳團團(畫家、天津歌舞團服裝設計師):我總是驚嘆張勝老師的油畫寫生,可以感受到一個藝術家面對視覺世界的強烈沖動和熱情。張勝老師的畫是藝術家直接的純粹的感覺,他用色彩如此強烈和生動地表達著,表達對自然萬物的充沛的愛。這種愛是完全忘我的,是心無旁騖的。這就是繪畫藝術的本質吧!
王立憲(著名畫家、天津畫院一級美術師):張勝是天津美術繞不過去的人物,所有事情都在他身上有所反映。在座的大部分都是美院畢業的,但張勝是另外環境下的狀態,這恰恰是特別可貴的,也許能給我們提供另外一個思路。生活是每一個人的生活,都是自己的生活反映的狀態。現在雖然在文化上開放了很多,但大部分人還是被統一化、格式化著,大部分人的思維模式還都是被洗腦式的,可是張勝恰恰提供了另外一種方式,這是特別需要我們思考的。再一個就是張京生老師說的,我特別同意,我們給張勝定性都是自己的感受,實際上他對后人的影響意義在哪兒也許我們不知道,但是肯定有!這個更重要!文化的傳承,王元珍老師說的,因為文化是多方面的,每一個人從每一個角度做好最好,就是把你的特質發揮出來肯定是對后人有影響,這個意義是特別重要的。第二,我覺得張京生老師說的,我們畫家作為個體畫家,你想為后人留什么,這是非常重要的!王(元珍)老師還提出一個觀點,是所有畫家都應該想的問題——每個人留下什么不應該是一樣的,應該留下各種各樣的角度的東西,文化的包容性非常大,不是說某一個就對,某一個就好,后人怎么吸收我們沒有辦法。張勝研討會給我們大家提供了一個特別好的思考的東西,其實研討會還是應該針對藝術,從各個角度談自己的思路。
蕭冰(策展人、意莊美術館館長):張勝老師畫畫很有激情,非常投入,很有靈氣,這個我特別有感觸。我雖然出生在傳統國畫世家,但是好的東西是有共性的。我跟張勝老師經常在一塊吃飯,他總是拿出油畫棒給大家畫畫,我們總開玩笑,說他已經快得病了,他畫畫已經成了習慣。從量變到質變,張勝老師確實是年輕這一代應該學習的,現代人太浮躁,年輕人應該好好向張勝老師學習,塌下心來搞藝術,這種狀態在我周圍太少了。年輕人根本沒有潛心大量地積累,就是畫幾張恨不得馬上用現代的方式炒作,去表達自己的存在感。我覺得跟張勝老師在一塊,我們更多學習的是這些。

張勝 老華利里 亞麻布面油畫 65×54cm 2003年
馬惠武(著名電影導演、畫家):上星期在北京,作家劉震云談到一句話我覺得非常好,他說現在的中國聰明人太多了,而傻瓜少。他可能泛泛地指出一個國民現象。我覺這種現象同樣存在于當下的文化界。聰明的畫家太多了,而像張勝這種默默地耕耘自己的“傻子”太少。藝術家不需要多聰明,而真正需要的是“傻子”般的執著。張勝的執著精神應該得到尊重。美國畫家懷斯,我去過他的家鄉,離大都會博物館、紐約很近,據說他不怎么去紐約。為什么?因為他完全回避與他的創作無關的東西。他的畫就是自己的農莊,自己所熟悉的環境。我覺得張勝與懷斯相像。在張勝的畫里有一種他對繪畫本質的樸素探索。這一點他又很像畢沙羅。張勝的畫沒有莫奈的華彩,沒有德加的貴族,沒有梵高的激情無限,沒有塞尚的理性,沒有高更的異地戀情。而有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樸實無華腳踏實地,收獲著自己耕種的果實。這點難能可貴。剛才大家談到了畫家的風格變與不變的問題,關于變我個人認為,有的畫家“變”好了,有的畫家“變”壞了,變得沒有自己了。我個人認為,每個所謂成功的畫家都是根據自身的優勢和思維意識轉換加之方方面面的客觀因素才發生轉變的,對畫家而言都存在著確定與不確定性。當今物化社會,商業化毀了藝術家的精神品質,許多有才華的畫家都存在著某些商品化狀態,并不惜自己把自己毀掉,大而廣之,我們的知識界都失去了邊界,真誠的表達已經失去了市場。張勝最大的優點就是還能夠堅守自己,只有堅守才能完善自己。懷斯等一批畫家堅守住了,成功了,偉大了。張勝如能堅守下去,以不變應萬變,同樣也會成功,也會偉大!
姜中立(畫家、天津美院造型藝術學院基礎部主任):今天比較系統地看了張老師的畫我突然想到一個詞,“有溫度的紀實”。在張老師的畫里,無論是天津風景,還是外地風景,紀實感是非常明顯的!但是這種紀實感是“有溫度的”,能勾出很多過去的故事和回憶。即使看到沒有去過的場景的作品,也覺得能夠引發很多想象力。因為這種有“溫度的紀實”是在一直感受著,追問著,沒有停留在對表象的復制上的,這是張老師作品里特別可貴的。在作品里無論是畫的一些草,一些樹,一塊磚,還是一些建筑或被拆的老房子,都能感受到溫度和溫情。張老師雖沒有經過專業院校的學習,但是我覺得張老師的油畫語言和歐洲的傳統寫實油畫有特別貼切的地方。張勝老師的作品,無論是色彩還是造型,讓我們看到很多特別強烈的視覺效果,強烈的審美效果,強烈的造型觀和材料觀。看張老師的作品,在語言層面,特別能夠感受到一些好油畫的氣息,張老師的作品,通過語言表達了時間的質感,這是我對張老師作品的印象。
張小凡(畫家、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編審):最近這些年我經常和張勝老師一起畫寫生,不僅學到了繪畫技巧,更看到他骨子里那種對藝術的真誠。他所有的勤奮、忘我和堅持都源于此。看張勝畫寫生是一個比較過癮的事兒。他人高馬大,用筆速率很快,很有激情,給人的感覺很震撼。在他這種大刀闊斧的氣勢下慢慢發現張勝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他每畫一幅畫都始終處在縝密的思考當中,線與線的關系,色塊之間的關系,步驟程序都特別講究。后來聽說張勝在西班牙跟央美潘世勛一起畫寫生時潘世勛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張猛”,說張勝畫畫生猛、有激情。其實,光有激情也畫不出來畫。他有很多德國式的思維,如非常縝密的構圖,這幾條線怎么回事,從一開始條理就特別清楚。正是在這個基礎上把西班牙式的表現性的激情充分發揮出來了。有時候用這么短的時間畫這么完整的畫,這是與長期的速寫有關的一種感覺與表達的功夫,有那么好的速寫功底,再畫這個是一步一步積累出來的,自然就畫成了這樣。我就是琢磨他從一開始到后來的過程,總是那么縝密,從非常嚴謹的邏輯思維,到后面多年的實踐經驗,形成了他本人的綜合優勢和性格,包括體力,下樓之前練二十個俯臥撐等。
段守虹(畫家、雕塑家、藝術理論家、天津教育出版社編審):孔千和鄭岱老師提到張勝的繪畫有編年史和日記的特性,這令我想到法國米勒的繪畫,有研究者就提出米勒成熟時期的繪畫就有農民年歷的性質,其中充滿了19世紀中葉農民生活的所有細節。張勝老師的繪畫可以說就是今天中國現代化社會城市改造的“城市景觀的日記”。他大量的作品對所見環境空間中的細膩感知和原生態描繪的豐富性,都印證了作為一份城市進程圖像文獻的可靠性。張勝老師對藝術描繪的努力來自他執著的“愛”,這個驅動力幾乎令他的藝術追求成為他生命的唯一,或言也成為這個時代的唯一。
蔣長虹(畫家、天津財經大學教授):這里我想說張勝老師是一位難得的藝術家,一位不折不扣的畫家。在此我以三個角度談談他的繪畫。其一,寫生不僅僅是為了寫生,他喜歡用寫生的方式研究繪畫,從這個意義上講他超越了“采風”一般式的表現。他通過研究自然的形、色、空間、筆意、氣格,發現繪畫內部的邏輯關系和精神氣質,他在藝術表達上有某種先天的直覺和可靠性,一落筆就能夠一下子抓住本質。他常常對著風景寫生,研究與思考并逐漸在寫生的過程中發現繪畫,又在繪畫中體現繪畫的深刻性,就這樣從上世紀至今他的足步立定在天津的每一條街巷,愛意無限浸透著他濃濃的深情和專注旳愛。他的作品筆意深厚樸素,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從那時到如今他絕對是天津人的時代人物。其二,藝術的本質是一種力量。張勝老師極其重視藝術的品質和來源,對大師藝術精髓的研習從未停止過,他的作品也體現了與偉大傳統的連接,他認為繪畫本身足以有這種深刻性和力量。張勝老師的寫生,承載了這種精神連接,故他作品也滲透著一種自然特有的特質和濃濃的人情味道。為此他對油畫語言的空間性、用筆的豐富性、色彩的重量感等進行了不同階段的研習,他尤為喜歡研究復雜的結構,有難度的空間關系,他用這種方式視為對自己的挑戰。其三,他的天津情結,張勝老師是老天津人,歷史他見證了,也伴著他長達半個多世紀的風云和故里之情,他至今喜歡那些老街老巷,他愛那歲月里的人,愛那種氣息,總有一種鄉愁,然而他獨自品酌,其實他沒有故意擴大什么,也不是泛愛主義,他的繪畫靜靜地開放,超越了一切偽善的東西。
路家明(畫家、天津美院教授):張勝先生是一位純粹的藝術家,純在作畫的狀態,幾十年如一日從未開過小差,始終保持對繪畫的高亢激情,把繪畫當作生活的常態;純在透過作品表層的形式而在深層次上耐人尋味。作者是用自己多年對生活的積累,對藝術的感悟,憑直覺即興寫生,但進入到“看景還是景”的形而上精神層面,雖司空見慣的津門街景,已經明確顯現深沉樸實的美學追求;純在繪畫語言的本色率真,作品浸透著濃濃的繪畫氣息,有呼吸感,形、色、筆相互編織,完全是下意識的偶發,一氣呵成,已進入到自由無法的狀態。
齊寶成(畫家、天津楊柳青畫社出版社編輯):我從小跟張勝老師學畫,我感覺張老師的畫跟性格有關系,張老師本身是粗中有細,跟身體也有關系,最主要就是熱情,有那種精氣神,有那個氣場。剛才閻秉會老師說的那種勁,那個勁特別難得,張老師一直保持這個狀態。再有就是寫生問題,我覺得寫生無外乎就是一種手段,表達一種心理的情感是最重要的,還有張老師特別可貴的是,不管時尚怎么變他都保持著定力,這與過去做《中國油畫》雜志的編輯經歷也有關系,時尚見得太多了,他有自己的認識,這也是畫畫人應該保持的好狀態。
郭雅希: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幾乎通過對張勝作品的分析談到了寫生與繪畫、繪畫的直覺與純抽象問題,也從不同的角度涉及繪畫藝術的本質問題。很多老師還涉及了做人的問題,張勝這種兒童般的純真和一般人少有的執著與堅守,特別是在這個時代,在這個極端工具化、功利化的時代,非常難得!通過這個研討會大家不僅感受到了在這個時代不多見的“張勝的藝術”,也領略到了在“張勝的藝術”中流露出來的同樣非常難能可貴的“人性的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