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并非只有刻薄頹廢的嘴臉

張慧

保溫杯話題在2017年夏天的意外出現，把人們的視線集中引向了中年男人。在以往的語境里，這群人熱衷于盤核桃、擼手串和充當人生導師，現在，他們的人生又多了一個道具，或者說是標簽。

如果說保溫杯里微微波動的水面，正映照著他們盛極而衰的容顏，余溫與余勇猶在，但熱情與激情不再。那么同期在2017年夏天霸屏的熱播劇《我的前半生》，則演出的是中年女人的浮世繪。

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中年都是一道無形的門檻，躍躍欲試的心和變慢的身體代謝率形成反差。有人被門檻絆倒，如賈寶玉所認定的，再怎樣珍珠樣的女子，到了中年都會變成“死魚眼”。也有不甘心的人掙扎著爬起來，畢竟人到中年并非只有刻薄或頹廢的嘴臉。

尤其是現代女性，會從容地將年齡的危機巧妙騰挪為生活的轉機。比如演員馬伊琍和吳越，年過四十后，都活得更通透了。他們見過陽光燦爛，也經歷過風風雨雨，一切都沉淀為生命中不可多得的財富。

中年意味著收獲，從狹隘與決絕中長大，也自然懂得更多。馬伊琍說，如果二三十歲遇到羅子君這樣的角色，她是瞧不起的，斷然不會演。人到四十她演了，因為“能看懂她的悲涼”；吳越早幾年還時常把“從來沒有”硬氣地掛在嘴邊，如今說得越來越少。

像那些正忙著學油畫、學插花、學烘焙的同年齡段女人們那樣，她們都放自己到了更明亮更開闊的地方，因而活得更加寬廣。

吳越年輕時也曾戲說自己老，四十歲后她驚覺，當年以老自居其實是在發嗲，而發嗲的背后是害怕。怕老，怕死，怕喪失奮力向上的生命力，怕無法在人世間留下一絲功績。神奇的是，長夜無眠、輾轉反側地尋找生活的意義后，太陽重新升起，中年女人又會滿血復活去照顧家人、拼搏事業、提升自己，將那個感性憂傷的女子留在暗夜里。

同是腹背受敵被四面夾擊的中年，中年大叔拿著保溫杯被哀悼，中年女人杯子里裝了枸杞、紅棗卻無人在意，反而會被叮囑“多喝熱水”。當中年女人出現在影視和文學作品里，多數是家長里短、婆媳不和，甚至狗血愛情的載體。只有近距離打量這個群體，才會發現他們不肯被生活打倒的倔強。

有趣的是，寫《我的前半生》的“師太”亦舒，中年過后找到了歲月靜好的新生活，不復年輕時毒舌潑辣的樣子。她的人生從中年開始切分，前后的底色截然不同，中年給她帶來了她本人年輕時鄙視得一塌糊涂的世俗幸福，如今她樂在其中，也更加理解了別人的生活。

在此意義上，成熟對于男人和女人的內涵都是一樣的：不狗血、不頹喪、不激憤、不絕望，即使偶爾陷入一地雞毛，也會擔其責，承其痛，奮力向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