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撒母耳記》大衛形象的塑造藝術

石艷娜

【摘 要】 《圣經·撒母耳記》中大衛的故事是希伯來敘事藝術的巔峰。本文從直接的和間接的人物形象塑造兩個角度淺析了《撒母耳記》大衛形象的塑造藝術，從文學的角度研讀《撒母耳記》，有助于更好地明白《圣經》所體現出來的的價值觀、態度、情感、立場，以及它怎樣深刻地影響了整個西方文明。

【關鍵詞】 《撒母耳記》；大衛；形象塑造；直接塑造；間接塑造

【中圖分類號】 G64.2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3089（2017）17-00-02

《圣經》至今仍是世界上出版最多、發行量最大、讀者最多的書籍。在近現代西方社會中，《圣經》可謂家喻戶曉，無人不知。《圣經》的影響早已超出宗教范圍之外，涉及西方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深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1]大衛是以色列歷史上繼掃羅之后的第二位君王，也是最為偉大的君王，是以色列人彌賽亞的預表，在以色列人心中有著極其崇高的地位。《圣經·撒母耳記》中大衛的故事是希伯來敘事藝術的巔峰。從文學的角度研讀《撒母耳記》大衛的形象塑造藝術，不僅能學習到到其中高超精妙的文學技巧，而且有助于更好地明白《圣經》所體現出來的的價值觀、態度、情感、立場，以及它怎樣深刻地影響了整個西方文明。

一、直接塑造

我們把直接的外貌描寫和內在個性描述歸為對人物的直接塑造方式。這種人物形象塑造方式在《撒母耳記》中并不多見，但也起著重要作用，它讓讀者直接、快速地獲取敘述者對人物的看法，明白敘述者的意圖和立場。

1.外貌描寫

耶西就打發人去叫了他來。他面色光紅，雙目清秀，容貌俊美。（撒上16：12）

其中有一個少年人說，我曾見伯利恒人耶西的一個兒子善于彈琴，是大有勇敢的戰士，說話合宜，容貌俊美……。（撒上16：18）

非利士人觀看，見了大衛，就藐視他。因為他年輕，面色光紅，容貌俊美。（撒上17：42）

《撒母耳記》中反復提到大衛的外貌，不是毫無理由的，這幾句描寫從側面印證大衛常從事勞作，身體素質好，精神狀態樂觀積極。外貌描寫是大衛形象塑造的重要部分，既是看到大衛之人的眼之所見，也是大衛整體形象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同樣，大衛的外貌形象也和他的作為上帝所揀選的君王的地位相符合。《撒母耳記》中極少描寫人物的外貌，但是卻在三處對大衛進行外貌描寫，可見雖然《撒母耳記》提到耶和華是看人的內心（撒上16：7）），但從敘述者的描述看，外貌顯然和內心也是不無關系的，外表能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一個人的脾氣，性格以及生活習慣等方面的狀況。

2.內在個性描述

在《撒母耳記》敘述者的口中大衛被描述為公正的君主。“大衛做以色列眾人的王，又向眾民秉公行義。（撒下8：15）

掃羅無論差遣大衛往何處去，他都作事精明。（撒上18：5）

大衛作事無不精明……。（撒上18：14）

這樣直接地對大衛進行評價性描述，和其他種類的人物形象塑造手法相比，簡單直白。讓人感覺到大衛的這些特點是極其顯著，眾所周知的，并且敘述者比較看重這些特質。

二、間接塑造

間接塑造指話語、行為和次要角色等手法，這些人物形象塑造手法在《撒母耳記》中最為多見。

1.話語

通過大衛對自己的稱謂看出大衛的謙卑，善于言辭。除了對神和對掃羅王自稱仆人之外，對掃羅之子約拿單大衛也自稱仆人，“你父親若說好，仆人就平安了。他若發怒，……。”（撒上20：7）雖然王的兒子約拿單非常喜愛大衛并且和大衛結盟成為弟兄，但大衛卻沒有因此而忘乎所以，言語行為并沒有越過自己作為臣子的的本位，對待約拿單仍然像以前一樣地尊重。大衛“仆人”的自稱表現出他的謙卑，以及在危難之時的窘迫心情，因為這樣說更能打動聽者的心，博得對方的同情。此外，當掃羅王找人傳話給大衛，說要將女兒嫁給大衛，這樣受到王的抬舉，大衛也沒有得意忘形，反而態度謙卑，說自己是“貧窮卑微的人（撒上18：23）。面對著追殺自己的掃羅，大衛自稱“死狗”、“虼蚤”（撒上24：14）。這些大衛的自稱使人看到大衛謙卑的內心。

大衛對自己的稱謂和對他人的稱謂形成對比，更鮮明地刻畫出大衛的敬虔和謙卑。相對于以上的自稱，大衛稱掃羅王為“我的主”、“我王”、“耶和華的受膏者”等（撒上24）。大衛提到掃羅時，有九次都稱他為“耶和華的受膏者”如：“今日耶和華將王交在我手里，我卻不肯伸手害耶和華的受膏者。”（撒上26：23）可見大衛是一個敬畏耶和華的人，因此他才不殺掃羅，即使這個王無緣無故以他為敵，到處追殺他。

從《撒母耳記》大衛的語言描寫看，大衛的謙卑似乎也是出于他對神的敬畏。大衛在把約柜運進耶路撒冷之時，在大眾面前踴躍跳舞，大衛的妻子，也就是掃羅的女兒米甲認為這樣做很不體面，為此諷刺大衛，大衛駁斥她說“耶和華已揀選我，廢了你父和你父的全家，立我作耶和華民以色列的君，所以我必在耶和華面前跳舞。我也必更加卑微，自己看為輕賤。你所說的那些婢女，她們倒要尊敬我。”（撒下6：22）大衛的話語無疑表露了他的態度：真的，而是更在乎神對自己的看法，不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只要是合乎神心意的事，他就高興去做。所以，當他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而有人卻言語上攻擊他時，他能站在一個較高的立場斥責對方。

2.行為

當亞瑪力人燒毀洗革拉城，擄走大衛和他手下人的妻兒，手下人因這事怨恨大衛，欲殺死大衛。《撒母耳記》清楚地說此時大衛很鎮定“倚靠耶和華他的神，心里堅固”（撒上30：6），因為他明白自己是神所揀選的君王，拯救以色列人脫離外邦人的手是上帝給他的使命，神也必定會幫助他。（撒下3：18）但他卻在眾人面前求問耶和華能否追上敵軍，他是要借著上帝親自在眾人面前顯明的應允，來堅固跟隨他的人。

同樣的敘述也出現在大衛率人攻打基伊拉之前。非利士人攻擊基伊拉，大衛兩次求問耶和華是否可以去攻打非利士人，拯救基伊拉。第一次求問是為自己的信心而問，因為他可能沒有必勝的把握。而第二次求問正是在跟隨他的人心中懼怕，不愿意聽從大衛之時。第二次求問是為了讓跟隨者知道自己的決策合乎神的心意。（撒上23：1-5）在以色列人心中，耶和華有至高無上，超越一切權威的地位，他們相信得到耶和華的應允和幫助必然會戰無不勝。所以說大衛不僅自己在與敵人爭戰時信靠耶和華，而且也善于借助神的曉諭和人對神的信任統領手下將士，因為他知道，人會懷疑他，但絕少有人懷疑神。大衛的這些行為表現出了大衛依靠耶和華神，尋求神的心意而行的行為特點以及高超的智慧和謀略。endprint

《撒母耳記》中不僅記述了大衛的好行為，也毫不避諱地記述了他和自己將領的妻子拔示巴發生淫亂，并謀殺了她的丈夫。作為一般文學作品，或許這樣坦誠的記述很正常，但作為宗教作品似乎并不常見。

3.次要角色

通過次要角色塑造人物是文學作品常見的一種方式。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之間，并不總能明確無誤地加以區分。在這種情況下，最好是把二者看成是連續統一體，而非截然不同的兩個范疇。[2]除此之外，我們認為在確定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時，還應盡可能地從整個作品來考慮，以及從敘事者的角度出發。在《撒母耳記》中撒母耳、掃羅和大衛三個人物都在時間上同時存在過，都曾是敘述的主要角色。但是當掃羅出現之后撒母耳就不再是主角，因為《撒母耳記上》記錄了以色列歷史上從士師統治向君王統治過渡的重大轉折。[3]因此君王一出現自然成為焦點和敘事的中心。而大衛的出現使掃羅成為次要角色，因為大衛是以色列彌賽亞君王的先驅，也是《舊約》中關于彌賽亞的最主要的預表。是以色列歷史上最重要、最受尊崇的一位君王。在先知書中曾三十九次提到大衛，其他人則沒有這樣的“待遇”，而大衛被提到時早已去世，作者也不是在追述歷史。因此，在大衛出現的情節中，我們把大衛視為主要角色，其他人作為次要角色。

前面曾經說到大衛在《撒母耳記》中被刻畫為一個極有智慧，足智多謀的人。然而掃羅曾評價大衛“甚狡猾”（撒上23：22），這是不是敘述者借掃羅之口傳達的自己的觀點呢？顯然不是。掃羅承諾大衛要把自己的大女兒嫁給大衛，條件是要大衛奮勇殺敵。而此時掃羅心中暗想的話被特別記錄下來：就是要借著敵軍的手把大衛除掉。結果到了約定的時間，掃羅出爾反爾，把大女兒嫁給了別人。此后，掃羅利用次女對大衛的愛，又承諾把次女嫁給大衛，條件是大衛殺死一百名非利士人，用這一百名非利士人的陽皮作為聘禮。這第二次的承諾也特別講到保羅心里暗想的話：就是讓女兒成為大衛的網羅，借非利士人的手害大衛。這個情節中兩次對掃羅進行心理活動描寫，卻只是記述了大衛的語言，并沒有對大衛的心理進行詳細的描述，除了唯一的一處說到掃羅第二次承諾時大衛的喜悅。“大衛就歡喜做王的女婿。”（撒上18：26）一面是掃羅熱鬧復雜的心理活動，一面是大衛全然服從的行為和平靜的心理，兩人形成鮮明的對比，掃羅的狡詐襯托出大衛的單純。此外，掃羅交代臣仆給大衛傳話說“王不要什么聘禮，只要一百非利士人的陽皮，好在王的仇敵身上報仇。”（撒上18：25）掃羅托臣仆傳話時既惡毒又膽怯的心理，也和大衛的坦蕩和勇猛殺敵形成對比。而表面上說不要聘禮，其實一百非利士人的陽皮就是聘禮，掃羅的虛偽也更顯出大衛的坦然。可以看出，敘述者要讀者明白：智慧和詭詐不能混為一談，當人的聰明才智不用做正途就成為詭詐，正直的心發出的才稱得上是智慧。此外，掃羅在追殺大衛時兩次落在大衛手中，大衛卻不殺他，即使是這樣，掃羅卻不悔改，仍然要致大衛于死地。在這些情節中掃羅也是大衛好品行的有效襯托。

隨著不同的事件的發展，通過直接地和間接地人物形象塑造手法，《撒母耳記》中大衛的形象逐漸豐滿起來，讀者也對人物形象有一個從淺到深，由單一到多層次、多角度的逐漸加深的理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