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是信息浪潮最新的展現形式
在課堂上,來自學生的“眾聲喧嘩”是常態。如何從“五彩斑斕”的聲音中擇取最有價值的聲音,與之呼應,進而將不同的聲音編織成一支交響樂,對任何教師來說,這都是一大挑戰。
在教師參與的各種交流研討會上,同樣有來自同行的“眾聲喧嘩”。如何從“七嘴八舌”的聲音中汲取富有教學意義的聲音,轉化到自身的教學實踐中,與自身原有的聲音匯聚而成“教育交響力”,這是對教師的另一重挑戰。
在各種研討交流會上,我常常發現很多發言者盡管口才很好,但有一個普遍的毛病,幾乎無視他人的言說,不做任何回應,只顧頭頭是道地表達自己的觀點。這種單向性、自我中心式的交流方式,在世間是常態。所謂“對話”,往往只是表現在兩個人或三個人之間。
要將“對話”從書本、黑板走向真實的現實場景,“學會傾聽他人”是前提之一。我對此的理解和感悟經歷了諸多曲折歷程。以往,我在很多公眾場合的發言,屬于“自說自話型”和“演講型”,其態度是居高臨下的,有俯視蕓蕓眾生之感——自以為“真理在握”,甚至“全知全能”,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當作了“布道者”和“大眾教師”。這恐怕是教師的“職業病”:每每說話,都像是在“上課”,即使面對著自己的家人,哪怕臺下坐著自己的領導、老師和同事……
雖然,我早已對此有警惕和反省,但到目前為止,依然不敢說自己的交談中去掉了“演講味”和“上課感”,我仍舊在進行艱苦的自我訓練。這種自我訓練,是從傾聽研討會上他人的發言開始的。我逐步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盡可能記住前面每位老師的發言,并盡力在自己的發言中,或重述其觀點,或回應其疑問,或表達自己的理解等,且盡量做到一個不漏。總之以各種方式讓他人明白:我對他們的觀點未必全都贊同,但我一直在努力傾聽他們的話語,同時也借此表達了對他們的關注和尊重。
這已然成為我反思自我和評價他人的尺度:是否能夠將他人的言說與自己的言說對接,是否能夠將自己的表達,建立在傾聽他人的基礎之上?
這并非容易之事,只是單純地傾聽他人不難,只要有此態度和意識,將耳朵轉向他人并“釘上”即可。難在將自己的思考和表達扎根在他人的思考和表達之中,難在把他人的話語與自己的話語整合起來,編織成一張語言之網。我最初的試驗可謂“手忙耳亂”“耳忙腦亂”,既要用心記錄別人的言語,又要努力記住,更要納入自己的言語之中,成為一個內在的不可分割的網絡,一開始的混亂是可想而知的……好在我養成了反思重構的習慣:發言之后的當晚,回放當時的記錄和自己的語言,什么人的什么說法,我有了反饋和呼應?哪些我漏掉了,何以會漏聽?以及,我的呼應和表達是否準確地理解了他人的意思,是否有誤聽和誤解,如果有,我該如何改進和提升……
因為有了這樣一些自我要求和自我訓練,使我在設計教研活動過程的時候,也有意識地強化教師彼此之間的傾聽。例如,在執教老師說課反思和其他教師評課之后,我常常會特地建議增加一個“二度反思”的環節,要求上課者聽了各位老師的點評之后,做出具體回應:我聽到了什么,感悟到了什么,哪些觀點和建議給我很大啟發,哪些建議在我的后續教學重建中可以直接運用?增添此環節的目的,首先是想改變說課教師的兩個常見“舊習慣”:一是照著早已寫好的說課稿從頭念到尾,基本不管教學現場和研討現場中生成的新資源;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之后,就開始要么“閉目塞聽”,要么“無所事事”,心思處在放松之后的“閑適”與“東飄西蕩”之中。其次,是想幫助老師形成兩個“新習慣”:仔細傾聽他人,捕捉信息資源的習慣、對別人的評價主動回應的習慣。
顯然,這對于習慣“自說自話”的教師是一個挑戰,但更大的挑戰還在于:教師的呼應對象和呼應方式,不是一對一、點對點,而是一對多的編織式回應,例如,將不同教師的意見按照特定的劃分依據,分成不同類型、不同層次或不同角度,然后有所選擇、有所側重地吸收和借鑒,這一工作不一定現場進行,但至少可以在會后通過靜思沉淀來實現。依據我人的經驗,這樣的自我訓練,既是一個培養人的傾聽能力的過程,也是一個錘煉人的思維品質的過程。
我相信,最終形成這種能力的教師,當他回到課堂,面對自己的學生的時候,同樣能夠盡情舒展傾聽的翅膀……
李政濤
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華東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副主任,生命·實踐教育學研究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