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公眾監督機制和政府檢查效率的企業會計監管博弈分析

□ （汕尾職業技術學院經濟管理系廣東汕尾 516600）

一、引言

最近幾年，國內外資本市場財務造假丑聞接連不斷，伴隨著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不斷推進，企業會計信息失真問題日益泛濫。從2011年3月起，在美國上市的18家中國公司由于財務報告造假的問題，被美國證券交易所陸續停牌，其中有4家被勒令退市；2013年5月，海聯訊公司剛剛上市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便爆出財務丑聞，被證監會立案調查；2014年5月份，東莞勤上光電股份有限公司因“虛假陳述”被廣東證監局處罰，12月初“勤上光電”因信息披露違規，再次被證監會立案調查。一系列會計造假事件的出現，都反映了我國企業會計信息虛假披露現象廣泛存在，問題非常嚴重。

我國企業會計信息虛假披露現象嚴重破壞了證券市場的有效性，對證券市場的發展造成很大危害。愈演愈烈的上市公司會計信息虛假披露現象，將會致使證券市場萎縮，加重證券市場投機現象。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治理措施，投資者的信心會受到沉重打擊，證券市場對資源的有效配置也會被從根本上動搖。為防止證券市場環境惡化，政府必須加強監督管理，建立完善的監管體系，有效遏制企業的會計信息虛假披露行為。

根據經濟學的“理性經濟人假設”，社會上的集體和個人都是“理性”的，按照“利益最大化”的原則來決定自己的行為策略，因此，企業各利益相關者對會計信息的披露存在博弈的理由和動機。本文試圖建立政府監管部門和企業博弈模型，探求政府和企業兩個行為主體決定自己行為策略的作用機理，提出完善企業會計監管體系的措施建議，遏制企業會計信息的虛假披露，優化證券市場環境，促進社會資源的合理配置。

二、文獻綜述

關于企業會計信息披露失真問題，國內外的學者做了許多相關研究。國外對企業會計造假現象的研究，起點要早很多，理論和實證研究也要比國內更加成熟，研究方向主要在財務舞弊的界定以及利益相關者相互博弈等方面。Bruno S Frey（2000）運用博弈論研究發現過高的管理階層薪酬是企業會計信息披露失真的根源之一。Henry N Pontell（2002）建立最少會計失真模型與最多會計失真模型，結果表明企業管理模式的缺陷是導致會計信息披露失真的原因。DeAngelo Linda，DeAngelo，Skinne（2002）研究發現，企業管理人員的會計政策選擇基本上反映了企業的財務困境。William E Shafter（2005）認為物質利益和財務困境是企業進行會計造假的主要原因，會計信息虛假披露與道德問題沒有關聯。Khalik（2006）研究發現管理者的風險偏好影響公司的盈余波動。Grant J（2009）等認為具有風險偏好的管理者會通過盈余管理來平滑公司利潤。

近年來，國內關于企業會計信息披露的研究也日益興盛，很多學者運用博弈分析的方法進行研究。吳琳芳（2004）、袁國輝（2012）從會計信息的需求和供給雙方的角度建立博弈模型，結論是供給和需求雙方不斷博弈達到的納什均衡決定了會計信息的真實度的高低。趙息（2005）根據博弈論，分析合理性盈余管理策略和投機性盈余管理策略兩種情況，對監管機構、企業管理層、中小股東三方主體之間均衡形成的過程進行了分析。丁啟軍（2009）基于公司治理角度，分析企業會計信息舞弊的形成原因。王風華（2009）構建會計博弈模型，研究不同利益群體在企業中如何利用自身優勢影響會計信息的披露，進而發現導致不同博弈均衡結果的主要因素有哪些。張勁松（2012）建立企業經營者與股東之間的監督-造假的博弈對我國會計信息披露失真問題進行研究。

現實當中，企業是否進行會計信息虛假披露、政府監管部門是否實行檢查策略、監管部門檢查策略是否及時有效、公眾是否對企業會計信息虛假披露行為進行舉報等都是不確定的。因此，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在模型中引入公眾監督機制和政府檢查效率，建立不完全信息靜態博弈模型，探尋完善企業會計信息披露監管體系的有效措施。

三、博弈模型分析及討論

（一）模型假設

為了進行下文的理論博弈分析，做如下基本假設：

1.理性人假設。參與博弈的雙方都是理性經濟人，以各自的利益最大化為目標。

2.存在支付成本假設。為了達到利益最大化，博弈雙方需要支付可以承受的相關成本。

3.信息不完全假設。假設每個參與人對其他參與人的行動選擇的了解不一定準確。

4.參與人假設。本模型假設參與人有三個：企業，政府監管部門，社會公眾媒體。

5.行動方案假設。政府監管部門有兩種行動方案：即檢查或不檢查；企業有兩種選擇：虛假披露或真實披露；社會公眾媒體也有兩種選擇：曝光或不曝光。博弈雙方能夠根據自身擁有的選擇權與不選擇權中做出決定。

（二）變量設置

參加博弈的主體都是理性的經濟人，政府監管部門是否進行“檢查”的影響因素是檢查成本和對虛假信息披露的企業罰款所得；企業是否真實披露會計信息的影響因素是虛假披露所獲得額外收益和虛假披露被查出付出的罰款。基于以上所述，該模型用到的變量設置如下：

a政府監管部門對企業會計信息披露進行檢查的概率；

b企業虛假披露會計信息的概率；

E企業真實披露會計信息時的收益；

C企業虛假披露會計信息增加的成本；

△E企業虛假披露會計信息增加的收益；

Cg政府監管部門對會計企業進行檢查時增加的成本；

Eg企業如果有虛假披露會計信息行為，政府檢查后收取的罰金；

D企業有虛假披露會計信息行為而沒有被政府監管部門檢查時，作為公眾的利益代表的政府承擔企業虛假披露帶來的社會成本；

（三）建立博弈模型

1.政府監管部門和企業會計兩方博弈。政府監管部門和企業會計兩方博弈的支付矩陣如表1所示。

表1 企業會計與政府監管部門之間的博弈模型

由于企業會計與政府監管部門以某種概率分布隨機地選擇不同的行動，因此該博弈不存在純戰略博弈均衡。下面分別計算兩方達到預期利益最大時的混合戰略的均衡概率。

當給定政府監管部門對企業會計檢查的概率a，企業選擇虛假披露會計信息策略（b=1）的期望收益為：

π1（a，1）=a（E+△E-Eg-C）+（1-a）（E+△E）=△E-aE-aC+Eg

企業選擇真實披露會計信息（b=0）的期望收益為：

π2（a，0）=aE+（1-a）E=E

如果有一個混合戰略是企業的最優戰略，那么，企業選擇虛假披露和真實披露的期望收益是相同的，即：

π1（a，1）=π2（a，0）

求出政府檢查的均衡概率為：

a*=△E/（Eg+C）

上式表明，政府監管部門對企業會計進行檢查時增加的成本越大，政府監管部門檢查的概率a就會越小；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成本C越大，a越小。但是，當企業虛假披露得到額外收益△E越大，政府監管部門的檢查力度a會增大。這表明，政府部門應該加強會計監管的信息化程度，通過信息化的手段，降低邊際檢查成本。近年來的金稅工程，或者E審通等審計軟件，都能大力幫助政府減低邊際檢查成本。同時，政府要提高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成本，比如加大懲罰力度。

同樣的道理，當給定企業會計披露虛假信息的概率b，政府監管部門選擇檢查策略（a-1）的收益期望值為：

π2（1，b）=b（Eg-Cg）+（1-b）（-Cg）=bEg-Cg

政府監管部門選擇不檢查（a=0）的期望收益為：

π2（0，b）=b（-D）+（1-b）0=-bD

令 π2（0，b）=π2（1，b），得到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概率為：

b*=Cg/（Eg+D）

上式表明，如果政府監管部門對會計造假企業的罰金Eg越大，虛假的會計信息對社會造成的損失D越大，那么企業選擇虛假披露會計信息策略的概率越小；然而，如果政府監管部門的檢查成本Cg越大，企業選擇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概率相應就越大。在政府監管部門與企業會計的兩方博弈中，企業造假的利益驅使程度，政府監管部門的對虛假披露企業的懲罰力度，政府監管部門的檢查成本，是影響企業披露會計信息行為的主要因素。

2.引入公眾監督機制和政府檢查效率的監督博弈模型。在現實情況中，如果企業披露的會計信息有重大造假現象，政府監管部門不檢查，可能引起公眾機構的注意。假設政府監管部門不檢查時，公眾機構對會計企業進行舉報的概率為p。

由于監管制度的不完善以及政府自身客觀的限制因素，導致政府檢查的時候效率會打折扣，本文假設政府檢查效率為，意味著如果企業披露虛假的會計信息，政府有r的概率檢查出來。

引入公眾監督機制和政府檢查效率的監督博弈模型的支付矩陣如表2所示。

表2 引入公眾監督機制和政府檢查效率的監督博弈模型

支付矩陣的企業會計期望收益為：

π1=abr（E+△E-Eg-C）+ab（1-r）（E+△E-C）+b（1-a）（E+△E-C）+（1-b）E=（△E-arEg-C）b+E

企業會計期望收益最大化的條件：

此時，政府監管部門的均衡檢查概率為：

a*=（△E-C）/rEg上式表明：

（1）代表公眾利益的政府為最大化自己的收益，會選擇以a*=（△E-C）/rEg的概率對企業披露的會計信息進行檢查。當a＜a*時，企業最優選擇是披露虛假的會計信息；當a＞a*，企業會計的最優選擇是披露真實的會計信息；只有當a=a*時，企業會計才會選擇虛假披露或者真實披露中的任一純策略。

（2）a*是△E的增函數，是C的減函數。企業進行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成本C和額外收益△E是無法控制的，所以政府監管部門檢查的均衡概率只與r、Eg有關，政府監管部門對企業會計的檢查效率r越高，對虛假披露企業的收取的罰金Eg越大，企業就不敢輕易有造假行為。因此，政府提高檢查效率，加大懲罰力度，可以降低政府檢查的均衡概率和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概率。

此支付矩陣的政府監管部門期望收益為：

π2=arb（Eg-Cg）+ar（1-b）（-Eg）+a（1-r）b（-C）+a（1-r）（1-b）（-E）+（1-a）qb （-D）+（1-a）q （1-b）Cg+（1-a）（1-q）（1-b）Cg=［（rEg+qD+Cg）b-2Cg］a-（qD+Cg）b+Cg

政府期望收益最大化的條件：

因此，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均衡概率為：

b*=2Cg/（rEg+qD+Cg）

上式表明，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唯一納什均衡概率為b*。若b＜b*，政府監管部門的最優選擇是“不檢查”；若b＞b*，政府監管部門的最優選擇是“檢查”；若 b=b*，政府監管部門會隨機選擇“檢查”或者“不檢查”。

上式還表明，若我們對上式求導，發現其一階導數為2，b*是Cg的增函數，政府監管部門檢查會計造假企業的成本越高，企業會計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可能性就會越大，這對政府監管部門的檢查造成了很大的障礙；b*是rEg的減函數，在提高政府監管部門檢查成功率的同時加大對會計造假企業的懲罰力度，可以減少企業會計造假的概率；b*是qD的減函數，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對社會造成的負面影響越大，公眾對企業會計造假的舉報概率越高，企業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概率就越小。

四、結論與建議

（一）結論

本文通過對上述理論模型的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政府監管部門對會計信息虛假披露企業的懲罰力度越大，企業會計信息造假的可能性越低。

2.企業會計信息虛假披露的成本越低、收益越高，企業會計報告造假的可能性越高，因此應該從制度上增加企業會計信息虛假披露成本，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虛假披露所得收益。

3.政府監管部門的檢查成本越低，公眾對企業會計信息造假的舉報概率越高，企業會計信息造假的可能性越低。提高政府監管工作效率，降低監管成本，充分發揮公眾媒體的監督管理作用，可以有效防止企業披露虛假的會計信息。

（二）建議

根據前面的研究結論，本文對我國企業會計信息披露的監督提出幾點政策建議：

1.加大會計信息虛假披露企業的懲罰力度。企業的經營管理者為，通過粉飾公司業績、再融資、抬高股價等手段，為謀取自身利益而進行會計舞弊。為降低企業披露虛假的會計信息的概率，政府有關管理部門應該加大對會計造假企業的懲罰力度，對披露虛假會計信息的企業的懲罰力度越大，治理會計造假現象的效果會越好。

2.整合政府監管部門的優勢資源，優化監管流程，力求降低政府監管部門的檢查成本。提高監督部門的檢查質量和水平，提高有關監督管理人員的業務能力和職業道德水平。運用現代網絡技術，從技術層面上防止企業會計信息舞弊。

3.提高政府對公眾的誠信度。在企業財務信息披露的監督管理方面，我國政府部門存在權力交叉的情況，各監督管理部門往往因相互推諉而使得監督管理的效率降低，各種重復監督導致監管成本的增加。政府各相關部門必須分工合理，明確各自的職責，消除重復監管帶來的社會資源的浪費。除此之外，政府有關部門要努力打造“信譽”，不管是企業還是中介機構，在監管的時候一定要遵守“有法必依、違法必究、執法必嚴”的原則。

4.加強宣傳引導，充分發揮社會公眾監督的力量，鼓勵、提倡社會公眾積極參加會計舞弊方面的監督管理工作。隨著互聯網的快速普及，社會媒體的力量迅速壯大，公共媒體監督的范圍也得以擴展，媒體監督已成為會計監管中不可缺少的力量。監管前期，公共媒體監督可以對相關企業和政府部門形成威懾，并促進會計監管結果的落實；監管過程中，公共媒體監督可以跟蹤重大的審計項目，促使政府機關依法行使監督權力，防止腐敗；監管后期，公共媒體可以跟蹤監督建議最后落實情況，對提高政府部門監管整改的效果也有一定的作用。

5.完善上市企業的有關會計信息披露方面的制度規定。從博弈論角度來看，博弈主體需要遵循的規則在現實中的體現就是各種規章制度的制定，博弈主體會根據規章制度采取相應的行為對策，進而形成相應的博弈均衡結果。規章制度不僅能對會計信息利益相關機構起激勵作用，而且對相關機構的行為起約束作用。同時，規章制度的制定又是相互博弈的結果的體現，不合理的和有缺陷的有關制度會隨著“動態博弈”而不斷改進、完善，最后形成新的博弈均衡結果。換句話說，規章制度的設計者和執行者之間所進行的博弈是動態的，不斷改進、完善也是一個好的制度制定的標準。在一定程度上，“制度”比博弈過程本身更加重要。因此，政策制定機構必須結合我國證券市場的現實狀況，進一步加強會計制度建設，與時俱進，不斷創新，完善關于上市企業相關會計法律法規，使之真正起到利益激勵與約束機制的作用，并且具有可操作性和嚴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