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時代的藝術感知
——談袁文彬的“微信朋友圈”系列

范迪安 /Fan Di’an

信息時代讓人們對日常生活有了新的感知。對藝術家來說，信息時代帶來許多新的視覺體驗，其中最為敏感的是圖像的變化，尤其表現(xiàn)為微信圖像傳播蔓延的快捷與豐富。在當代藝術創(chuàng)作中，藝術家用新的語言來表現(xiàn)他們在信息時代的感受，這可能是超越文化邊界和具體生活境地的一種藝術現(xiàn)象。今天，不同國家不同文化背景的藝術家都逃離不了信息的包裹和沖擊，對已經(jīng)有過的藝術表達觀念和方式，具體到表達的語言形態(tài)都提出了新的挑戰(zhàn)。在這樣的時代語境中，中國藝術家遭遇到更突出也更強烈的圖像的影響與挑戰(zhàn)，因此信息時代的圖像創(chuàng)造就成為中國當代藝術的一個新課題。

這些年，袁文彬和藝術家同仁們經(jīng)常在一起寫生、采風和討論藝術，他就生活和工作在我們中間，但是另外一方面他又獨辟蹊徑，不斷尋找他自己表達世界的方式。他的一個突出特點是非常敏感于外部世界的變化，這種變化不是一般生活景象或自然景象的變化，而是這個世界信息傳播方式影響人們生活狀況的變化，所以在他的藝術發(fā)展過程中，“信息”二字已經(jīng)成為他探索的主題。每一次看到他的作品，我都有一種新穎的感受，看到他有自己獨特的觀察思考和表達方式，他試圖用繪畫語言來表達我們這個時代所發(fā)生的新變化，作品充滿了生活的細節(jié)與質(zhì)感，尤其是側(cè)重通過生活的表象揭示這個時代重要的文化特征。如果一個藝術家能夠真正站在時代之中，又比別人更加敏感，特別是有自己角度的去感受外部世界的變遷，然后把這種感受在藝術的造型和語言中體現(xiàn)出來，這就是一種新的真實或者說真正的真實。文彬新近的作品“朋友圈”和“墻”這兩個系列，探索的就是一個主題——微信時代的圖像。

我們今天的生活體驗都離不開手機，離不開微信，微信成為我們理解感知和認識世界一個嶄新的窗口。微信中所呈現(xiàn)的事件、故事和人物把我們與具體的現(xiàn)實世界緊密聯(lián)系起來。但是，在微信中所傳播的信息又是雜駁的，甚至是碎片化的，在這樣一個十分具體十分豐富又十分復雜的信息圖像世界面前，文彬單刀直入，抓住了“朋友圈”這個領域，用大量的肖像畫作品來反映他的生活、情感與思想交流的網(wǎng)絡。他的這批作品，最鮮明的特征是富有感受的獨特性和表達的直接性。在“朋友圈”作品中所呈現(xiàn)的都是他的朋友，“朋友”這個概念在今天也預示著人們交互交往的關系，原來本不熟悉的人們串聯(lián)到一起，形成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微信群體的圖像譜系。以往我們談“群體”這個概念，是以社會身份比如職業(yè)、年齡和階層來進行區(qū)分，但在微信時代，朋友圈所串聯(lián)起來的群體有了一種嶄新的結構。看文彬的這批作品，既看到一個個鮮活的個體，又看到這些個體之間所共有的精神面貌，特別是他們的神情，因此他的這批作品為我們感知身處的時代提供了新的途徑。微信時代的許多信息處于可信與不可信之間，“圈”里的人物形象又是真實存在的。有意思的是，文彬并不在于表達一個個具體的真實的人物，他用具象的方式來描繪他的朋友，但實際上他表達的是這些朋友在微信時代所展現(xiàn)出來的一種“即時”的相貌。自古就有通過肖像來表達人的經(jīng)歷和人的精神世界的傳統(tǒng)，文彬的朋友圈肖像，既與傳統(tǒng)的肖像方式有學理上的關聯(lián)，更多的是在建構一種新型的人的存在形態(tài)。所以我們可以把他的這批作品看成是肖像，也可以把他的這些作品看成就是信息本身。這大概就是作為一個當代藝術家在真實的世界和藝術的世界中穿行的一種表達。

信息的真實性與虛擬性關系是非常有意思的命題，我們每天都需要信息來充填我們對世界的認知，但如果我們一味地相信信息的真實性，可能就會陷入許多困惑。微信中的信息就在于你可以全信，也可以部分地相信。你可以把它當作純粹的信息來接收，也可以把它當作與自身無關的一種過去，把這種感受落實在繪畫的圖像中卻不容易。我看文彬的這批作品——盡管我也熟悉他畫的部分朋友，他們也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仍然認為，文彬其實是在用“陌生化”的方式去處理微信朋友圈中的圖像，在“放大”的造型中，各種人物悉數(shù)出場，如同拉開舞臺帷幕的亮相。

繪畫在今天的確需要與真實的生活產(chǎn)生關聯(lián)，由此引發(fā)大家的共鳴。有時候繪畫就是在打開一扇新的門窗，讓人進入到一個可以解讀的世界，但繪畫并不是為了塑造或留住某種真實。在文彬的作品中，我們看到了不同顏色的面孔，他用自己對朋友的理解形成一種濾色片，讓人物的神情五彩繽紛。我們也可以看到不同筆觸乃至繪畫肌理，每個形象因語言處理的特性而展現(xiàn)出個性，拼接成一個充滿了形象的萬花筒。在這個意義上，他的作品和我們當下的生活體驗形成關聯(lián)，并且是一種文化感知的關聯(lián)。

今天的圖像世界留給繪畫的空間已經(jīng)不多，繪畫被各種媒介圖像所擠壓，而文彬仍然能夠堅守在繪畫的領域并樂此不疲，這是一種藝術的執(zhí)著。他有很強的造型能力，他之所以能夠非常嫻熟地把朋友圈的這么多人像畫出來，就在于他長期以來堅守繪畫的表達，也不斷在我們稱之為基本的造型功力上做了很大的研究。因為面對一種新的主題或新的表達物象，需要的是新的語言。他使用水墨，也使用油畫，在造型語言上不斷探索，這就使得他在表現(xiàn)人像的過程中能夠得心應手，能夠根據(jù)他所交往的朋友的相貌特征，包括性情個性、興趣愛好、職業(yè)痕跡，用豐富的繪畫語言加以表現(xiàn)。使他在繪畫中的呈現(xiàn)不是單調(diào)的，而是多彩的、饒有趣味的景象。他既有非常嚴肅執(zhí)著認真的精神追求，又善于用比較歡快輕松、詼諧幽默的繪畫語言進行表達。可以說，這批關于微信的“朋友圈”和“墻”是他這些年在藝術語言上的進一步推進和探索，與他曾經(jīng)的創(chuàng)作是有連貫性的。他的繪畫感受發(fā)自由衷，筆調(diào)流暢，這批作品總體來看也畫得非常輕松，非常真切，有一種他和所畫人物對話交互的會心，同時在我們的面前，這些人物所構成的一個總體的景觀，又可以讓人感受到他整個藝術的思維過程和表現(xiàn)方式都有他自己的角度。如何使這些人物畫得不單調(diào)，既有他們的性格，又要在微信這樣一種傳播媒介中捕捉到人瞬間的表情相貌，這是一個課題。文彬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手到擒來，把他的朋友圈畫得繪聲繪色，非常有意思，也讓我們看到他在藝術創(chuàng)作上進入了一個很旺盛的黃金時期。

文彬還有另一組作品“墻”系列，也非常符合他把生活的世界與更大的社會性乃至世界性的文化現(xiàn)象聯(lián)系起來的一貫作風。他以往的作品就試圖在表達生活表象的同時又揭示這種表象，去呈現(xiàn)其背后蘊含的本質(zhì)意義。而在“墻”系列里，這種做法又向前推進了一步。他“墻”系列中的圖像資源，也同樣來自于微信里的許多事件、場景和故事，面對傳播中的新聞報道，文彬把它們處理成一個個有現(xiàn)場感、即時性和當下性的圖像，這和他的“朋友圈”系列既有區(qū)別，又有一致性的語調(diào)。總而言之，文彬的這批新作和他將要舉辦的展覽，既是向藝術同行和社會公眾呈現(xiàn)他所思所想所言所畫的方式，同時也促使我們從他的藝術創(chuàng)作中，感知我們身處的這個嶄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