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跡人名錄

T·洛姆賽娜

卡皮托琳娜·伊萬諾芙娜老師說，我們這些小組長每人應該備有一本劣跡人名錄。那些在課間亂跑亂鬧的人，在課桌上亂寫亂畫的人，對別人不講禮貌、推推搡搡的人，不給老年人讓路的人，當然啦，還有那些上課遲到的人，都應該被記入劣跡人名錄。

我找了一本帶斜線條的筆記本，可它那天藍色的封面很好看，我覺得，有劣跡的人名字不配被寫在這么漂亮的本子里。于是，我跟爸爸要了一張黑色的書皮，將原來的封面包了起來。我剛剛在書皮上寫完“劣跡人名錄”這幾個字，便覺得這個本子有些可怕，我幾乎不敢拿它了。

首先，應該把斯塔西克·馬斯洛夫記到本子里，因為：第一，他上早操遲到；第二，他在食堂吃飯時偷偷地扔掉了餡餅。于是，我決定把他寫進去。可是，我忽然想起來，那一次我也是只嘗了一點兒餡餅便把它扔掉了。

后來，我檢查了一下我們小組完成語文作業和數學作業的情況。我發現，斯維達·康德拉季耶娃昨天沒有寫作業。我從書包里掏出那個黑皮本子正要記下來，斯維達解釋說：“爸爸昨天回家喝醉了酒，又吵又鬧，嚇得媽媽領著我和妹妹躲到鄰居家去啦。”我打開本子，寫道：“第一個有劣跡的人是斯維達·康德拉季耶娃的爸爸。”

關于斯維達本人，我什么都沒寫。

課間休息時，斯塔西克又對大家推推搡搡的。我本想把他記下來，可他就是那種性格活潑的人，如果你不讓他跑一跑，撞一撞，他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坐下來聽課。他并沒有錯，女清潔工卻用濕抹布打了他。于是，我在本子上寫道：“女清潔工瓦爾瓦拉·瓦西里耶芙娜是一個有劣跡的人。”

卡皮托琳娜·伊萬諾芙娜檢查了我的記錄本，說：

“娜達莎，你為什么不跟那些違反紀律的對象做斗爭？”

“我斗爭啦，卡皮托琳娜·伊萬諾芙娜，可我沒有看見誰違反紀律。”

“娜達莎，這可不成！你要細心觀察，明白嗎？小姑娘，要細心觀察一下！”

于是，我開始細心觀察。不錯，我還真發現有不少人“違反紀律”：瓦尼卡不讓我第一個進食堂吃飯，加爾卡不讓我跳繩……我當然沒有寫這些，我只寫“他們在課間休息時到處亂跑”。真的，他們確實到處亂跑了，因為我們大家都在課間休息時跑跑鬧鬧。

后來，我漸漸善于跟“違反紀律”的現象做斗爭了。現在，女孩子們跳繩時都讓我先來，我到食堂吃飯也不用排隊……我的好朋友尼娜也幫助我同“違反紀律”的現象做斗爭。因此，跳繩時我讓她緊跟在我的后面。

前天，我跟尼娜都忘記寫數學作業。娜達什卡·謝甫琴柯不讓我們抄她的作業。于是，我們連續三天監視她的課間活動。第三天，我們終于發現她“違反紀律”了：她課間在走廊上亂跑。我們立即捉住她，然后把她記入劣跡人名錄。

星期六的晚上，我還像往常那樣跟媽媽說悄悄話。我給她看了我那本黑封皮的劣跡人名錄。不知為什么，媽媽看了很不高興。她說，看了這個本子她只是看到有一個有許多劣跡的人沒有被寫進去。我上床睡覺時媽媽沒有吻我，還說讓我好好想一想，然后告訴她誰是那個有許多劣跡的人。媽媽撕下了我寫滿劣跡人名的那一頁。那時，我看見她的臉色真難看，好像牙痛病又犯了。

媽媽頭一次在我睡覺時沒有吻我。我想了好久，一宿也沒有睡好覺。后來，我終于明白誰是有劣跡的人，可我實在羞于把這個人寫進去。當然，還有另外一個人也有劣跡。

星期一上課時，班上幾個小組長開始念自己的記錄。柯季卡和柳西卡念了好長好長一個名單。卡皮托琳娜·伊萬諾芙娜老師讓所有違反紀律的人都站起來。爾后，她還表揚了柯季卡和柳西卡。他們念完后，老師對我說：“喂，娜達莎，現在該念你的記錄本啦！”

斯塔西克、加爾卡、瓦尼卡及娜達什卡都低下了頭。就連我們全組的同學也都皺起了眉頭，因為我警告過全組的人，要把他們全記下來。

“娜達莎，你念念吧，勇敢一些。”卡皮托琳娜·伊萬諾芙娜微笑著望著我們小組。

“我只寫了兩個有劣跡的人……媽媽同意我這樣寫。第一個有劣跡的人就是我，第二個……”我哭了起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