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節選）

萊曼·弗蘭克·鮑姆

四個旅行者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各自都在想著奧茲答應送給他們的禮物。多蘿西只睡了一會兒，她夢見自己回到了堪薩斯，艾姆嬸嬸告訴她，看到她的小姑娘又回家了，她是多么高興啊。第二天上午九點整，綠胡子士兵就來到他們面前，四分鐘后，他們都走進了大魔法師奧茲的王座室。

不用說，他們每個人都以為會看見魔法師是以前的那個形狀，當他們左右環顧，發現房間里一個人也沒有時，他們都感到非常吃驚。他們退縮到門口，互相挨得緊緊的，因為空蕩蕩的房間里一片寂靜，比他們以前看見的任何形狀的奧茲都要嚇人。

很快，他們聽見一個嚴肅的聲音，似乎是從靠近大圓屋頂的什么地方發出來的，那聲音說：“我就是偉大而可怕的奧茲。你們為什么找我？”他們又把整個房間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還是一個人也沒看見，于是多蘿西說：“你在哪里？”

“我無處不在，”那聲音說，“但在凡人的眼睛里，我是看不見的。現在我要坐到我的寶座上去，你們可以跟我談話。”真的，那聲音似乎是直接從寶座上發出來的。于是，他們走近寶座，站成一排，多蘿西說：“我們來要求你履行諾言，奧茲。”

“什么諾言？”奧茲問。

“你許諾說，等壞女巫被殺死后，你就把我送回堪薩斯去。”小女孩說。

“你還許諾給我腦子。”稻草人說。

“你還許諾給我一顆心。”鐵皮伐木工說。

“你還許諾給我勇氣。”膽小的獅子說。

“壞女巫真的被殺死了？”那聲音問，多蘿西似乎聽出它在微微顫抖。

“是的，”多蘿西回答，“我用一桶水把她給溶化掉了。”

“天哪！”那聲音說，“多么令人意外！好吧，明天再來找我，我需要時間好好考慮考慮。”

“我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時間。”鐵皮伐木工生氣地說。

“我們一天也不能再等了。”稻草人說。

“你必須履行你對我們的承諾！”多蘿西大聲說。

獅子覺得最好嚇唬嚇唬魔法師，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那聲音太可怕了，托托驚慌地從它身邊跳開，把豎在墻角的屏風給撞翻了。屏風嘩啦一聲倒下來，他們都朝那里望去，接著就都吃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看見在屏風剛才擋住的地方，站著一個小老頭兒，禿腦袋，滿臉皺紋，看上去跟他們一樣吃驚。鐵皮伐木工舉起斧頭沖向那個小個子男人，喊道：“你是誰？”

“我就是偉大而可怕的奧茲，”小個子男人聲音發抖地說，“可是求求你別砍我——你們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們的朋友們又吃驚又失望地看著他。

“我以為奧茲是顆大腦袋。”多蘿西說。

“我以為奧茲是個美麗的女人。”稻草人說。

“我以為奧茲是個可怕的野獸。”鐵皮伐木工說。

“我以為奧茲是個火球。”獅子說。

“不，你們都錯了，”小個子男人低聲下氣地說，“我那都是騙人的。”

“騙人！”多蘿西喊道，“你不是個了不起的魔法師嗎？”

“噓，親愛的，”他說，“別這么大聲兒，會被人聽見的——那樣我就完蛋了。人們都以為我是個了不起的魔法師呢。”

“你不是嗎？”多蘿西問。

“壓根兒不是，親愛的。我只是個普通人。”

“你才不是普通人呢，”稻草人傷心地說，“你是個騙子。”

“太對了！”小個子男人大聲說，搓著雙手，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我就是個騙子。”

“這太可怕了，”鐵皮伐木工說，“那我怎么得到我的心呢？”

“我怎么得到勇氣呢？”獅子問。

“我怎么得到腦子呢？”稻草人哭喊著說，用衣服袖子擦去了眼淚。

“我親愛的朋友們，”奧茲說，“我請求你們不要再說這些小事情了。替我想想吧，我被你們發現了，就要倒大霉了。”

“誰都不知道你是個騙子嗎？”多蘿西問。

“除了你們四個——還有我自己，誰都不知道。”奧茲回答，“我瞞了大家這么長時間，還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發現呢。當初我真不該讓你們進入王座室的。我一般連我的臣民都不見的，所以他們都相信我是一個可怕的人物。”“可是，我不明白，”多蘿西迷惑地說，“你怎么在我面前是一顆大腦袋的樣子呢？”

“這是我變的一個戲法。”奧茲回答，“請到這邊來，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他領頭走向王座室后面的一個小房間，他們都跟了上去。他指著一個墻角，那顆大腦袋就放在那里，是用紙一層一層地糊起來的，臉上的五官是仔細畫上去的。“我用一根繩子把它從天花板上懸掛下來，”奧茲說，“我站在屏風后面，拉動一根線，讓它眼睛會動，嘴巴會張。”

“可是那聲音呢？”多蘿西問。

“哦，我會口技。”小個子男人說，“我可以把我的聲音隨便投到任何地方，所以你以為它是從大腦袋里發出來的。這些是我用來騙你們的其他東西。”他給稻草人看了他假裝成那位美麗女人時穿的衣服、戴的面具。鐵皮伐木工看到，他眼里那頭可怕的野獸不過是一堆縫在一起的皮子，里面用板條把身體撐開。至于那個火球，也是假魔法師從天花板上懸掛下來的。它實際上是一個棉花球，上面澆了油，便劇烈地燃燒起來了。

“說真的，”稻草人說，“你真該為自己是這么個大騙子而感到臉紅。”“是啊——確實是的，”小個子男人悲哀地回答，“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請坐下吧，這里椅子多的是。我把我的故事講給你們聽聽。”

于是，他們坐下來，聽他講了下面這個故事。

“我出生在奧馬哈——”

……

“我認為你是一個很壞的人。”多蘿西說。

“哦，不，親愛的，我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但我是個很糟糕的魔法師，這點我必須承認。”

“你不能給我腦子了嗎？”稻草人問。

“你用不著腦子。你每天都能學到新東西。嬰兒是有腦子的，但嬰兒并不知道多少事情。只有經驗才能給人帶來知識，你在地球上的時間越長，所得到的經驗就越多。”

“這話說得也許不錯，”稻草人說，“但如果你不給我腦子，我會非常不開心的。”

假魔法師仔細打量著他。

“好吧，”他嘆了口氣說，“我說過，我不算什么魔法師；但如果你明天早晨來找我，我會往你的腦袋里塞進一個腦子。至于怎么使用它們，我可不能告訴你，你必須自己去弄清這一點。”

“哦，謝謝你——謝謝你！”稻草人激動地說，“我肯定有辦法使用它們的，不用擔心！”

“那我的勇氣怎么辦呢？”獅子焦急地說。

“我相信你有足夠的勇氣，”奧茲回答，“你所需要的是對自己的信心。

任何一個生命，面對危險都會感到害怕的。真正的勇氣，是害怕時仍然敢于面對危險，而你并不缺少這種勇氣。”

“也許是吧，但我還是感到害怕。”獅子說，“如果你不給我那種使人忘記害怕的勇氣，我會感到很不開心的。”

“那么好吧，明天我就給你那種勇氣。”奧茲回答。

“那我的心呢？”鐵皮伐木工問。

“啊，至于那個，”奧茲回答，“我認為你壓根兒就不應該要一顆心。心使得大多數人都不快樂。你要知道，你沒有心倒是一件幸運的事呢。”

“對這件事的看法因人而異，”鐵皮伐木工說，“從我來講，如果你能給我一顆心，我會毫無怨言地忍受所有的不快樂。”

“很好。”奧茲順從地回答，“明天來找我，你就能得到一顆心。我扮演魔法師已經這么多年了，不妨再繼續扮演一段時間吧。”

“那么，”多蘿西問，“我怎么返回堪薩斯去呢？”

“這個問題我們得好好想想，”小個子男人回答，“給我兩三天時間考慮一下，我要想個辦法讓你越過沙漠。這段時間，你們都將作為我的客人而受到款待，你們住在宮殿里的時候，我的臣民會伺候你們，服從你們每一個小小的愿望。我對你們的這些幫助，只要求一件事作為回報：你們必須給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是個騙子。”

他們答應不把他們了解的事情透露出去，然后興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就連多蘿西也希望“偉大而可怕的騙子”——她是這么稱呼他的——會想出辦法把她送回堪薩斯去，如果真是那樣，她便愿意原諒他所做的一切。

（選摘自“名著名譯名繪版”《綠野仙蹤》，接力出版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