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燈
周勝輝詞作淺析
王紅燈
周勝輝先生是從靈秀的惠蘭山腳下走來的。惠蘭山是一個在麻城乃至整個鄂東現代文學藝術界中都具有二維碼式掃瞄功能的神奇藝術語碼,從1980年代人們對文學和創作文學作品的作家們無比推崇景仰,到似乎人人都可以成為寫手,但真正的文學藝術精品與一些粗制濫造的快餐作品魚龍混雜、泥沙俱下般地在微信、博客和微博等自媒體上對我們狂轟濫炸的當下,盡管文學的神圣性正被消解得所剩無幾,作家這一文化名詞和稱謂被一再庸常化,但從惠蘭山腳下仍然持續不斷地走出了一批批、一代代的作家詩人。他們中有小說作家、散文作家、詩人、劇作家、文學評論家,所涉獵文學藝術體裁之完整,仿佛有人提前給他們進行了分工指派。周勝輝,就是他們中間的一位集小說作家、詩人和畫家、書法家于一體的具有代表性的藝術家。從最初欣賞到他的繪畫作品,到饒有興致地讀起他的包括武俠小說在內的各種小說,到近幾年經常看到他的詩詞作品,我無不感受到這位長發齊肩、矍瘦清逸的真的具有人們想象中的藝術家氣質的藝術家精神上的至尚追求。
且看周勝輝的一首自況詞《賀新郎·秋日有感》,詞上闋曰:“行走紅塵里。過中天、青絲漸老,壯心猶繼。皮骨嶙峋銘孤傲,糞土追名趨利。堪自負,童真不廢。破筆從容書臟腑,任清風兩袖終無悔,狂野處,嘲天地。”這正是他自身的真實寫照。人生最難的事是認識自己。周勝輝外表清瘦,對他不甚了然的人,可能以為他因為人生不美好而消瘦,因為感念人性之復雜、世事之險惡而憔悴。其實,生活中的周勝輝,隨意,灑脫,放達,風趣,好玩,慢條斯理,喜歡安靜地在家呆著讀書、寫作和娛樂。
周勝輝的詞,題材寬泛,視野開闊。既有旅游旅途中的見聞感悟,又有對本土人情風物的淺吟低唱;既有見物思情的感慨,也有感時傷世的感喟;既有風花雪月的雅韻,更多的是指點江山的激昂文字;既有兒女情長的思緒,也有對弘揚正能量的人物和事跡的點贊。綜觀周詞,他的所有詞作都傾心摯情、抒情強烈。真情是詞之骨,詞之言情,貴得其真。周詞這些情摯意濃的作品,都植根于他真實的生活感受,是他奮進拼搏、快意人生的映現,是他對生活無限熱愛的藝術追求。
周勝輝的詞作,大多激越高亢,境界凌厲。如《滿江紅·共產黨九十三周年華誕》《滿江紅·春日再登龜山》等。特別是《望海潮·秦嶺抒懷》:“中華龍脈,神州骨氣,巍然笑傲東方。黃土放歌,長河蹈舞,豐姿萬古流芳。周室看封疆。漢宮憶雄杰,胸膽舒張。遍地妖嬈,令人無計說滄桑……”大氣包舉,氣勢磅礴,頗有《沁園春·雪》中評點千古風流人物如談笑間之感。但他的詞也有部分清婉秀麗、淺斟低唱之作,如《踏莎行·賀友人壽》《買陂塘·哀警嫂》等。在《買陂塘·故人祭》中,“蛙吟蟬怨聲聲恨,愁緒怎堪消弭?”故友之妻離世的噩耗傳來,詞人“黯然垂淚,任痛斷肝腸”,乃至不忍回憶往昔,“恐洞穿心與肺”,滿篇皆是純誠細膩的至情悲慨之曲,催人淚下。
周詞意象純熟,具有較強的形象性和感染力。我很喜歡他的《沁園春·快雪》,竊以為可以稱得上周詞的代表作之一。引用胡仔在《苕溪漁隱叢話》中推崇蘇軾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的“中秋詞,自東坡《水調歌頭》一出,余詞盡廢”的說法,自毛澤東先生《沁園春·雪》公開發表之后,今人敢用“沁園春”這個詞牌名來填寫以“雪”為題材的恐怕不多。詞曰:“天幕低垂,亂墜瓊花,倒卷柳綿。望乾坤難辨,千山影缺,陰陽莫測,萬壑蹤殘。樹戴銀盔,野披玉甲,許是雄兵戰巨原。思無極,料寒流去盡,日正中天……”全詞設景清麗雄闊,構思奇拔,畦徑獨辟,極富浪漫主義色彩,與毛詞各有千秋。
周詞善于用典,且用典精當。在《念奴嬌·杏花村懷古》中,有著借典懷古抒志的多重主題。開篇即借景抒情,“杏花村外,有蘇公雅韻,杜郎絕唱”,由杏花村聯想到到此問酒的唐代大詩人杜牧和到此訪友的宋代大文豪蘇東坡。接下來回到現實,“酒肆新翻,雕欄再砌”,站在新修的酒樓和雕欄前,“且將唐宋遙望”,通過用典和現實景物白描,通過歷史場景和現實場景交錯出現,給人情思綿邈、意味雋永之感。
在《賀新郎·秋日懷古》中,上片開篇即問“天命能知否”,接下來以狂李(唐代李白)、鐘士季(三國魏鐘會)、嵇康(魏末晉初“竹林七賢”之一)、伯倫(即劉伶,“竹林七賢”之一)四人傳奇而又跌宕起伏的人生際遇給予了回答,深有人到中年而知天命之嗟嘆感慨。而下片,他以“閑時覓得逍遙處”轉捩回到現實,以“望河川、波光瀲滟,漫灘鷗鷺”與上片“看浮生、頹興榮辱,豈容推拒”相呼應,以“山水清風收懷抱,肺腑胸襟盡撫”與上片“狂李雄心高千丈,潦倒窮途末路”句相照應,把不同時空的事件和場景歷歷如繪地疊映出來,是一首將歷史與現實想象高度契合以互相烘托、增強感染力的上乘佳作。
周勝輝先生是語言大師,也是一位書畫家,他不僅善于從具體實在、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中發現詩意,而且善于把繪畫藝術中能給人帶來視覺上的美感的追求帶到填詞藝術中來,故其詞作皆措詞精工,施采麗密,極具音樂美和較強的感染力。吟誦他的詞作,總能給人一種遍嘗漢語盛宴的感覺。在創作中,他還較好地把握了藝術繼承與創新的內在規律,做到既繼承傳統,又勇于創新、與時俱進,如在《聲聲慢·觀龜峰山杜鵑》的“醉眼望,悸游魂,秒殺世間英物”句中,把網絡語言也巧妙、工整地穿插使用進來,極具創新精神價值。
同絕大多數詩人詞人一樣,周勝輝的詞作除了給我們呈示一個詩性的經驗世界外,還較好地踐行了他的愛國主義情懷等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道德規范力。在《滿江紅·抗戰七十周年頌》中,詞人感慨抗戰時期“金陵浴血”的民族危亡時刻,國難思良將,疾呼“衛青安在”?通過延水之濱的中共中央領導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和國民黨正面戰場的抗日戰爭,終于實現“惡虜煙滅”。戰爭的硝煙雖然遠去了,詞人面對我們當前面臨的地緣政治和國際安全環境冷靜地指出,“雖盛世,緩奏太平謠,天狼喋”,發人深省。
(作者系湖北麻城市作家協會副主席)
責任編輯:李輝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