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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翁繼響,老杜回聲——論鐘敬文先生的“抗戰詩”
歸 仁
鐘敬文先生不但是當代著名的民間文學學者,當代“民俗學之父”,還是著名的詩文家。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他就是著名的“左翼作家”之一,他自己也很注重自己的詩名,嘗云:死后能在墓碑刻上“詩人鐘敬文”足矣。為此,我曾作過兩首白話《如夢令》,其詞曰:“常見校園清曉,一叟神揚步矯。借問‘是何人?如此神仙儀表?’‘知否,知否,此即敬文鐘老。’”“‘我亦久聞鐘老,早是一級國寶。提起民俗學,誰不傾心拜倒?’‘尚少,尚少,還有詩文更好。’”鐘先生詩文佳作甚多,而最令人感佩莫過于他的“抗戰詩文”。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后,鐘先生毅然辭去長期從事的大學教職,投筆從戎,到廣州第四戰區任視察專員,從事宣傳抗日的文字工作以鼓舞群眾。其間轉戰粵北湘南,親赴戰地,創作了大量優秀的抗戰報告文學和抗戰詩歌。
鐘先生論詩特別強調詩歌創作要有飽滿的激情,要緊密地貼近現實,要有“詩史”的價值。如云:“據說古代希臘人軍隊出征的時候,詩人常常走在前頭。這是詩人職能最好的象征。”“深沉的憂苦,是詩人獻給‘真理’的特定禮物。”“由于心臟的搏動而詠唱出來的真理是詩。”(見《蘭窗詩論集》)又說:“五四”之前自己只是個“舊式的士人的候補者”,“五四”之后雖開始寫新詩,但還是把“自己關閉在學院里”,只有親身投入到抗日戰爭的洪流之后,自己的“學藝(包括詩學)觀點,特別是在它的實踐上,才有了比較明確的改變”,“變得實際些、堅強些”(見《歷史的公正》)。而鐘先生詩歌創作的高潮即在這一時期,所留下的數十首作品,可謂首首精彩,確實是用心臟的搏動譜寫出的戰歌,是出征時響在前面的號角。正像他所總結的那樣,“這些成果,本身未必有什么超越之處,但是它與當時民族的命運、人民的哀樂連接在一起,也是與我這時期整個意識形態的變動和騰躍血肉相關的。戰爭真是一個洪爐,它燒毀了許多東西,也煉鑄了許多東西”(見《歷史的公正》)。
鐘先生的“抗戰詩”踐行了他的詩論,這些創作最明顯的特點是對陸游與杜甫的繼承和發揚。
陸游最值得盛贊之處不外有二:一是他在強敵入侵前所表現出的高度的戰斗精神和愛國情懷,二是他詩句中所迸發出的火熱的激情和英雄的氣概。鐘先生最服膺、最稱贊的正是這兩點。他在抗戰期間毅然投筆從戎時說:“抗戰期間,我……行囊里的書籍只有一部《陸放翁詩集》。在粵北轉徙無定的生活中,放翁那些燃燒著火熱愛國情思的詩句,當時成為我精神的一根重要支柱。”“陸游生在南宋的時候,朝廷沒有收拾舊山河的宏志,他一股忠勇的意氣抑郁在胸里,一有機會便發泄出來,所以在他的詩集里,我們隨處可以感覺到這點。‘和戎壯士廢,憂國雙淚滴。’這種境遇真太值得哀傷和同情了。他生平對于杜甫頗為致意,讀杜詩結句說:‘后世但作詩人看,使我撫幾即咨嗟。’這正道破了自己的心事。數年前,住杭州鄉間,曾做了一首題劍南集絕句:‘莫道孱迂不解兵,夢中往往奪松亭。騎驢細雨消魂事,終竟詩人了此生。’三四年來每回出行,總把劍南集放在皮篋里,因此前年冬在始興所作詩中,就有這樣的兩句:‘激昂降未得,三讀劍南詩’”(見《蘭窗詩論集》)。
類似這樣直接歌詠陸游、或直接書寫陸游對自己創作影響的詩篇,在鐘先生的詩集中比比皆是。如六十歲時所作的《六十回憶雜詩》其三十三還說:“拋卻群書利轉移,囊中留得劍南詩。清笳響斷吟聲歇,猶夢黃旗北渡師。”更重要的是,他能把這種放翁情懷自然地融入到自己的創作中。其實,早在1934—1936年鐘先生東渡日本留學期間,他的詩作已經有了這種陸游式的情調。如《過奈良故都》云:“凍云癯鹿助清寥,肅肅髡杉夢故朝。過客雄心未能死,百金欲買奈良刀。”(自注:時華北形勢危機,奈良刀為此邦名產)這種情懷使我們不由得想起陸游《金錯刀行》等借寶刀以抒豪情的作品。到抗戰開始后這類陸游式的調子在鐘先生的作品中更是大量出現。如《贈救亡青年》云:“森然背影如杉柏,雄勁歌聲徹水云。揭卻憂霾吾一笑,創新排難豈無人!”這不禁使我們想起了陸游的“嗚呼,楚雖三戶能亡秦,豈有堂堂中國空無人”(《金錯刀行》)的豪情。又如《別胥之同志》云:“日暮軍笳動離席,豪情別意兩難平。”使我們不禁想起了陸游描寫的“笛里誰知壯士心”(《關山月》)的情景。再如《村居書感》云:“許國身寧計近遙,只燈山館坐清宵。……斬敵劍愁三尺短,慰情山愛一痕嬌。”《得秋帆桂林書詩以答之》云:“軍行無定跡,宵夢亦相思。……匈奴尚驕悍,未許說歸期。”使我們不禁想起了陸游的“直斬單于釁寶刀”(《雪中忽起》),“逆胡未滅心未平,孤劍床頭鏗有聲”(《三月十七日》)等詩的意境。直到六十歲時,鐘先生還念念不忘這一段詩緣:“磨崖勒語非虛愿,終見山河屬漢家。”“平生詩稿憐飄散,最是難忘戰地詩。”“最憶翁江嚴邏夜,高高霜月照戎裝。”(均見《六十回憶雜詩》)這些描寫仍能使我們想起陸游“抉眼終看此虜平”(《書憤》),“高城刁斗夜分明”(《醉中感懷》)等堅定的志向和執著的精神。
更可貴的是這種陸游式的情調不但出現在“戰地詩”或回憶戰地生活的詩中,還出現在以后其他題材中,這可視為這種風格的本色流露。如1979年所寫的《北戴河》:“避暑名區傍海開,綠蔭處處見樓臺。中宵陡覺軍聲壯,無數驚濤捍夢來。”這自然令人聯想到陸游的“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十一月四日》)。又如《紀事》云:“八十高齡今過了,熱情猶似少年時。”《黃果樹觀瀑》云:“白頭結隊觀黔瀑,未覺疏狂減少年。”這種意氣風發且老而彌堅的熱情,不正和陸游八十二歲時所寫的“一聞戰鼓意氣生,猶能為國平燕趙”(《老馬行》)如出一轍嗎?
杜甫是中國仁人志士型詩人的代表,可以說,杜甫之后,任何一個具有士精神的詩人無不受其影響,鐘先生當然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說這種影響已深入到骨髓之中。杜甫及杜詩對后代最具影響之處不外有四:一是深厚的憂國憂民情懷,一是責無旁貸的承擔精神和無私的奉獻精神,一是博大浩瀚的史詩格局,一是精深的寫作技巧。而這些境界在鐘先生的詩論和詩作中都有深刻的體現。他除了稱贊杜詩中某些詩句“意境卓特,詞筆矯健,境象壯快”外,更特別強調:“從內容的深廣看,從體式和風格的繁復看,……杜甫都是超過一般詩人的。……杜甫所以得到‘詩史’的贊詞,是因為他具備著兩種性質。第一是記載之實,……第二是‘抑揚褒貶之意燦爛’。……今天的詩人要能夠真實地追上杜甫,或者超過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誠摯地學習他那以史筆做詩的偉大精神。在這個神與獸、光與暗巨斗著的時代,詩人們正應該用忠實的筆去刻畫,用嚴厲的筆去批判。要跟杜甫一樣竭誠地、勇敢地去擔負史詩的責任!在這歷史的轉型期,有魄力、有良心的詩人,必須充當時代忠實而且嚴正的史官!別讓《北征》《麗人行》等詩篇的作者嘲笑!別讓文學史家永遠把史詩作者的盛譽專歸美那個杜陵人”(《蘭窗詩論集》)!在詩作中鐘先生也曾多次直接地稱贊杜甫:“憂民腸內熱,秉筆意高騫”(《杜甫川一律》)。“騷心杜魄關民物,何取雕金織綺。大世代,要求史詩”(《金縷曲》)。這都說明杜甫在他心中具有崇高的地位。
正像鐘先生稱贊杜甫的詩“朝政的得失,邊塞的動靜,權貴的驕縱,軍吏的橫暴,戰爭的災禍,民間的疾苦,乃至家人朋友的流徙存亡、山川草木蟲魚的聲色性狀”無不寫入詩中,堪稱“史詩”一樣,鐘先生的詩也是一部“史詩”。尤為可貴的是,這些“抗戰詩”也確實體現了鐘先生所推崇的老杜式的責無旁貸的承擔責任、義無返顧的奉獻精神和憂國憂民的博大胸懷。在這些詩中,他日記般地記錄了自己的經歷與行程,忠實敘寫了出師、轉徙、以至敗退的真實場景,具體描寫了操練、草檄、邏夜的軍中生活,深切抒發了告別戰友、思念親人、堅定信念的情懷,更加增強了“史詩”的特色。如《得秋帆桂林書詩以答之》云:“三月斷消息,書來慰饑渴。……柴米勞籌策,烽煙亙歲時。”這境界和老杜《春望》的“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何其相似。《秋懷》云:“孰使連城瘖鼓角,未妨遙夜望星辰。”這情調與老杜《秋興八首》的“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華”異曲同工。又如《送秀俠之官恩平》:“林葉艷如火,山云凍不流。暫為千里別,長共萬民憂。經世吾儕任,衡文氣味投。他時應眷念,風雨達開樓。”不但精練渾厚的格調深似老杜的五律,而且沉郁頓挫的風格,以至“山云凍不留”(以及其它詩中的“凍云癯鹿”“風噬膚”“清話一煙篷”等)的錘煉也深得老杜的精髓;不但憂國憂民的精神似老杜,就連“衡文氣味”、風雨懷人的舉止也深具老杜的情趣,即使把它置于老杜集中,也難加分辨,但這確實是新時代的鐘敬文的史詩!
更值得稱贊的是,鐘先生一直把這種精神發揚,貫穿其一生。如七十四歲所寫的“算輪扶巨匠,稍殫微力;情牽大局,肯廢吟篇?老境侵尋,壯心自許,力命爭衡如激湍。迎新歲,要提精鼓勇,不計華顛”(《沁園春·歲暮感賦》)。八十四歲所寫的“千古煌煌《出師表》,‘鞠躬盡瘁’是吾師”(《武侯祠》)。九十五歲所寫的“世味深嘗頭盡白,事功未竟意難安。多情親友勞相祝,斜日長途敢息鞭”(《九五生辰抒懷》之二)。讀了這些詩句難道能不想起老杜那顆“落日心猶壯,秋風病欲蘇。古來存老馬,不必取長途”(《江漢》)的“老臣心”嗎?
總之鐘敬文的“抗戰詩”既深具放翁的愛國傳統、老杜的史詩精神,又是自己寫就的一段抗戰傳奇;我們從中即可看到鐘老用心血譜寫的抗戰經歷,又可聽到放翁與老杜的繼響與回聲。
(作者系北京師范大學教授)
責任編輯:張旭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