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紹龍
鄉村胎記(七章)
※ 陳紹龍
“胎記在腰,騎馬挎刀。”
有飯吃,我官做,有馬有刀,好不威風。我媽在給洗過澡之后,她常常會拍一下我的屁股說這話。我媽喜悅滿格。我自然跟著屁顛屁顛,努力把頭扭向腰部。縱是我把自己都擰麻花狀,在原地轉了圈,也沒看到自己腰上的胎記。后來,我自己照鏡子發現,我媽講的胎記只是一顆并不清晰的痣,甚至連痣都不算,只是一個小黑點,而且,這個黑點“在腰”也很牽強,是長在屁股上方。這個發現幾乎對我是一個打擊,好象“騎馬挎刀”的前景一下子暗淡了許多。“胎記在腰,騎馬挎刀。”我奶奶也是喜悅滿格。她們不斷地說“胎記在腰”我也便跟著自信起來,“屁股上方”也是腰,而且,她還能隔著我的衣服,準確地摸到那個黑點的位置。我近乎驚訝。更讓我驚訝的是,我媽也能準確地找到那個點。我父親也能。
奇了—怪了!這個困惑糾纏了我整個的童年。
我常常獨自去摸自己的腰,去找屁股上的那個黑點。“硬硬的,還在”。就這感覺。我不是華老栓,黑痣卻像硬幣。這個不經意的動作,一直糾纏著我不放。想著逝去的奶奶和父親,想著年已古稀的我媽;在我近些日寫“鄉愁繪本”的時候,我去摸這顆痣,卻無厘頭地想著去尋找秋李郢的胎記,去摸故鄉的腰。反復地摩挲,我真的一下子就摸到那棵痣了,是一顆一點也不模糊的“毛痣”。
一片竹林。
蘇東坡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俗難醫。那年月無肉可食,瘦就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