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景

●金 光（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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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 景

●金 光（河南）

攝友們的眼總是尖的，耳朵更靈。這幾天大家正吵著要到盤古山去拍攝明代建筑，行話說，越是古董拍出的圖片越藝術。

盤古山在120多公里外的熊腰鄉，已經21世紀了仍幾近封閉。還是攝友老陳逛街時，聽兩位剛碰面的驢友說的。那位驢友說，盤古山的熊腰鄉，有一大片時代大院，一排七個值得一看。老陳聽得耳朵發癢，趕緊告訴幾個攝友，安排車輛，帶著器材前往盤古山。

老陳坐在車上，說：“明代建筑，本來就不多了，加之在深山老林，更是珍貴，說不定通過咱們的拍攝可以挖掘出一處旅游景區。”羅鍋立刻附和：“就是哩，七個一排的古式院落，形成一道優美的文化風景，實在太有價值了！”羅鍋是市報的資深攝影家，背上長了一塊脂肪瘤，雖無大礙，卻顯著一塊肉疙瘩，大家就喊他羅鍋。

車到山下一個村莊就沒有上山的路了，只好棄車步行。羅鍋找了一位村民，讓他指了指盤古山的方向，之后大家攀了七八里的羊腸小道，終于看見半山腰幾棵大樹下露出幾處瓦屋頂。

老陳精神振奮，大跨幾步爬上了陡坡，正要振臂高呼，卻愣愣地站在那兒。原來，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排殘垣斷壁的土木建筑，靜靜地躺在大山的懷抱，院外的碌碡、搗米臼殘缺不全，空場上長著半人高的荒草。所有攝友沒有一個人說話，拿出相機不住地拍攝。

過了一會兒，人們從第一個院落進入，或拍石刻門礅，或拍木雕窗花，將所有的東西都收進了自己的鏡頭中。只有羅鍋默默地走動著，不時舉起相機，對著倒塌的石墻拍照。之后，他離開隊伍，從院落的后道上穿過，像是尋找著什么。終于，在第五個院落中，他停下了腳步。

一位老婆婆靜靜地坐在院里的石桌前，面前放著一個粗瓷大碗，碗里有兩個剝了皮的熟土豆。羅鍋生怕打擾了老人，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調整了角度，蹲在那兒給老人拍了幾張特寫。

老人用昏花的眼睛看著羅鍋，露出了和藹的笑容。羅鍋也笑著，看見老人身邊有一塊磨光了的青石，輕輕地坐了下來：“奶奶，你多大年歲了？”

“八十七啦。”老人依然笑著，但說話時，已經沒有了下牙。

“這，這院里還有別人嗎？”

“就我一個，他們都走了。”

“那你為啥不走呀？”

“我哪也不去，這是我的家。”

“他們去哪兒了？”

“不知道。”

老陳聽見院里說話，也走了過來。羅鍋站起身，拉著老陳走進了婆婆的屋內。房間里潮濕陰暗，隔墻歪斜著，因為屋頂年久失修被雨水淋塌了一半兒，瓦土也從棚樓上漏了下來。婆婆的土炕上鋪著破爛的褥子，只有掉了漆的木桌上放著一把擦得光光的青花瓷茶壺。老陳拍了幾張照片，伸手去動茶壺，卻被羅鍋擋住了，兩人慢慢地從屋內退了出來。

大家拍過了圖片，興高采烈地集中在老婆婆的院子里，大談收獲，只有羅鍋不吭聲，默默地坐著。

一位攝友走過來說：“羅鍋，你看這院子這房子這婆婆，多么好的風景，你咋不拍，愣坐著干啥？”

“這不是風景！”羅鍋突然煩躁地說著，然后拿出手機，邊走邊尋找信號，直到場外的碌碡前才聽到兒子的話：“爸爸，有事么？”

“有事兒。你給我到超市買上一袋米一袋面一壺油，挑最好的，再買一套好被褥，租個車送到熊腰鄉盤古山薛家老院，我們在這等著你。”

打完電話，他快步走回院子，對婆婆說：“奶奶，一會讓孫子給你送好吃的。”

“哦。”老人似懂非懂，只顧點著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