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怪物

●趙 蕊（北京）

鋼鐵怪物

●趙 蕊（北京）

又被堵在路上了，對于這種事，老張早已見怪不怪，但心里還是忍不住地煩躁。公交車里人挨著人，連挪動的空間都沒有，什么人際交往距離，在公交車上都是瞎扯，大家都是親密無間。

上一站上來了一個姑娘，怯粉色的外套，普通身材，普通樣貌，個子不及老張的肩膀。姑娘方才跑了幾步才追上公交，上了車也沒能調勻氣息，一直喘著粗氣，身上還散發出類似劣質香粉的味道。偏偏這姑娘挨著老張，老張在心里怨恨這車上太擠，沒辦法躲開，只得別過頭去。然而劣質香粉的味道卻仿佛追著老張一般，嗆得他直想捂住鼻子。

老張這時候真為鼻子感到不公——不想看，可以閉上眼睛；不想聽，可以堵上耳朵。但鼻子怎么辦？捂上也只能捂一時，誰能一直的不喘氣呢。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老張更加煩躁了，干脆強迫自己去想些不相干的事情，大概能讓大腦忽略了那味道。

看看車窗外，各種汽車密密麻麻排了一路，根本看不到首尾。原本兩條車道的馬路，生生被汽車排成了三條，最外側的非機動車道也被占領了。騎自行車、電動車的人只好就著汽車邊上那一條狹窄的小縫勉強通過，讓人忍不住為他們捏一把冷汗。甚至有些騎車人都騎到了馬路牙子上，好在馬路牙子沒那么寬敞，不然汽車怕是要爬到那上邊去吧，老張在心里冷哼了一聲。

再望一眼不遠處的高速公路，如今也完全沒了速度，照樣是水泄不通。偶爾有不耐煩的司機按著喇叭催促，然而什么用也沒有。一輛輛汽車，此刻在老張眼里化身為鋼鐵般的怪物。它們時而張牙舞爪，時而低聲怒吼，以各種形態占據著這座城市，不僅堵塞了交通，更堵了人們的心。這種場景，倒退個二十年，怕是難得見到。而現在，卻成了常態。

老張微微地閉上眼睛，不去看車窗外那堵心的場景，腦海里突然就顯現出上個世紀90年代初的城市。略顯空曠的大馬路上，沒有那么多的車，沒有那么的擁擠，現在回想起來，簡直令人心曠神怡。即使是華燈初上的二環路，小汽車跑得那叫一個通暢。后來，二環路成了這座城市最大的停車場，不過事到如今，大概早已不是最大的了。

坐在后排的一個中年女子，說起話來好像自帶擴音器一般，引得大半個車廂的人對她怒目而視，偏偏她還不自覺，嘰里呱啦地不知道跟誰通著電話。老張也被這聒噪的聲音拖回到現實。回過神來，路已經被堵死了，公交車停在那里，紋絲不動。數不清數量的鋼鐵怪物們盤踞在公路上，連綿不絕，然而它們卻已經不再怒吼，認命般無精打采地耗在路上。

身旁的小伙子拍了兩張照片發到朋友圈，老張不知道他寫了些什么，只聽到他低聲爆了兩句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