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終成巴比倫

趙紅芳　劉世斌

《少年巴比倫》是由相國強導演，董子健、李夢主演的一部青春成長電影，根據作家路內的同名小說改編而成，電影講述了少年路小路在糖精廠的工作成長經歷。20世紀90年代的戴城到處都是工廠，在化工廠工作的路大全通過送禮將兒子路小路送到了糖精廠做鉗工，跟著一個外號叫“牛魔王”的師父混，可是在這里，路小路除了會擰螺絲之外沒學會半點技術。“牛魔王”退休后他又來到了電工班，在這里他依然什么技術都沒有學會，每天的工作就是換燈泡，順便調戲小姑娘。除此之外，他還喜歡遲到、打架、翻墻，他用這樣的方式發泄著青春的激情與躁動，掙扎在對前路的迷茫與恐懼之中，直到遇到廠醫白藍，他的人生才由此發生了改變。

青春電影作為一種重要的電影類型，近年來一直備受導演和觀眾的青睞。隨著《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在票房上的熱賣，也成功地在影視圈里引起了青春片的熱潮，一時間涌出許多以青春為名但卻良莠不齊的作品，致使觀眾在懷念青春的同時，卻也對這些青春電影的質量產生了質疑。《少年巴比倫》雖然也是講述一個少年的成長經歷——他的青春與愛情，但是又與許多青春電影不同。正如有影評人提到：“同樣事關20世紀90年代的戀戀風塵，它（指電影《少年巴比倫》）與《致青春》或《港囧》的程式化青春大不相同，它把青春敘事納入時代洪流，是‘投奔怒海式的抒情，也因此現出勃發的生命力。”[1]而本文也將從青春、愛情和成長三個角度來對這部電影進行解讀。

一、 青春：回憶深處的巴比倫

巴比倫是位于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文明古國，也是《圣經》上所描寫的伊甸園的所在地，那里是富饒與動蕩的混合，是繁榮與腐爛的共生，是毀滅與新生的并置。而在這部電影中，“巴比倫”一方面指代的是路小路度過自己青春的這座城市——戴城，另一方面也是隱喻著每個人都會經歷的青春時光。

歷史上的巴比倫不僅是一座繁榮的城市，同時也是一座奴隸的城市，在猶太人的國被滅了之后，大量的猶太人被擄往巴比倫為奴隸，于是巴比倫成為一座繁榮與痛苦，香甜與腐敗并存的城市。而20世紀90年代的戴城與此似乎是如出一轍，這里工廠遍布，顯示出一派繁榮的景象，但是在這里的工人，卻又像是奴隸一樣，而路小路正是在這里度過自己的青春。巴比倫這座存在于歷史之中的城市，同時又好像是青春的時光一樣，燦爛繁榮，但是同時又充滿動蕩、腐爛與毀滅，它終將隨著時間葬身于歷史，但是又惹得人頻頻回望。對于路小路而言，少年巴比倫是青春是最香甜最腐爛的年代。影片也主要從兩個方面來對青春這個主題進行了展現，一方面是對身體與欲望的隱秘的表達，一方面是對青春的迷惘的激情的發泄。

對于身體與欲望的表現，往往是青春片不能回避的主題，第二性征的出現是青春的一個重要標志，而“對性的敏感和對欲望的表達就成為其最重要的美學主題，幾乎所有的青春成長電影都直接或隱晦地表達了這種欲望。從總體上看，青春成長電影對青春期性欲表現出一種強烈的本質化傾向”。[2]在電影的一開始，路小路就回憶到他對于女性身體最初的窺探來自于鄰居的李奶奶。因為阿三的造謠說爆炸引起了氯氣泄漏，致使正在洗澡的李奶奶沒有穿衣服便匆匆跑出家門逃命，使得她的身體被暴露于光天化日下，李奶奶衰老的身體對于路小路而言，當然也沒有絲毫的美感。但是即便如此，路小路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傳統社會的倫理道德所遵循的對性秘而不宣的態度，使得處于成長中的青少年往往對于異性的身體充滿隱秘的欲望。而在路小路因為甲醛中毒而被送入醫務室之后，在白藍對路小路進行身體檢查的時候，半昏半醒之間的路小路也表現出的是對于女性身體的關注和身體本能的反應。在換燈泡的時候，路小路與李光南無意中看到對面樓房里一個女性半裸的身體，對于這個雖然看不到面容，但是卻飽滿、青春的身體，他們表現出的是對于異性身體的好奇與窺探和對性的壓抑，他們立刻互相約定，絕不告訴別人。導演通過這樣幾個情節片段，既展現出路小路對于性與身體本能的欲望，但是又沒有過多的渲染使其流入庸俗，平淡真實之處透出細膩。

對于很多人而言，青春其實是一段尷尬的時期。離開兒童的世界，他們不再有來自父母長輩的保護，還沒有到達成年人的世界，他們往往表現出的是對于自身和未來的迷茫與焦灼，他們急于去證明自己，卻又往往顯得幼稚。正如在電影中，路小路像是一個刺頭一樣，熱衷于打架、遲到、翻圍墻，一方面發泄自己青春的激情，一方面也急于在證明自己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他需要用這種外在的發泄來突圍青春的焦灼與迷茫，來尋找此時此刻自我存在的意義。

二、 愛情：迷茫青春中的光芒

在《少年巴比倫》中，最重要的一條線索情節便是路小路與白藍的愛情故事。白藍是糖精廠的廠醫，她是擺脫了青春迷惘的指引者，是有著明確目標的理智者，也是路小路慌亂的青春之路上的拯救者。從路小路第一眼看到白藍的時候，便被她的與眾不同所吸引。而導演對白藍出場的安排，也充分展現出了她的獨特。當所有人都在因為謠傳的氯氣泄漏而狂奔逃命的時候，當路小路在混亂惶恐的人群中迷茫而不知所措的時候，他看到了白藍騎著自行車，面目清晰，她就像是一束光一下子照進他迷茫、壓抑而焦灼的青春里，而就在那一刻，路小路深深地記住了白藍。

再一次見到白藍是在幫師父照看修車鋪的時候，為了能夠接觸到白藍，路小路將玻璃渣子倒在路上扎破了白藍的車胎，以取得幫她修自行車的機會。但是修完車之后，白藍再一次從路小路的生活里消失了。為了能夠找到白藍，路小路跑到工廠的自行車棚里去找白藍的自行車，每天守在工廠門口等著白藍下班，但是依然沒有找到白藍的蹤跡，直到他因為吸入甲醛被送到醫務室才知道原來白藍是工廠里的廠醫，并在此后與白藍展開了一段甜蜜而苦澀的愛情。但是與以往的青春電影中對于愛情的描寫不同，在路小路與白藍的愛情中，他們并不是一種對等的關系，白藍不僅在年紀上略大于路小路，而且也比路小路更加的成熟與理智，所以在他們兩個人的愛情中，白藍始終扮演的是一個啟蒙指引的姐姐式的形象。處于青春的迷茫之中的路小路對于自己的未來沒有方向。如果沒有遇到白藍，也許他會像其他的工人一樣在工廠里混，混到退休。但是對于未來，路小路有模糊的期盼，他想要去賣香煙，想要做科員，他不想當工人，但是對于這些目標與期盼，他從來沒有認真的去規劃和努力過。因為在路小路看來，夢想太遙遠。而和白藍在一起之后，是白藍對其進行指引，勸他考夜大，幫他規劃自己以后的生活，對于自己的生活和未來早已經有明確規劃的白藍，顯然是站在一個更加清醒理智的位置上對路小路的人生進行指引，這也是與一般青春電影不同的地方。endprint

三、 成長：青春散場后的方向

青春電影在講述了青春與愛情的故事之后，最后往往會指向成長這個主題。走過青春與愛情的路小路也終將成長起來，曾經最香甜、最腐爛的歲月，也終將會變成歷史中的巴比倫，只能供人回望。成長是青春的落幕，在經過青春的迷茫與掙扎之后，在經歷過愛情的香甜與苦澀之后，路小路的少年巴比倫也落下來帷幕。

路小路最后也離開了糖精廠，對于他辭職的契機，在電影中并沒有敘述，只是路小路在飯桌上告訴父母自己辭職去上海的事情，似乎他辭職去上海只是為了找白藍，但是在小說《少年巴比倫》中對這一契機則有一個更加詳細的表述。在小說的結尾部分，路小路在工廠附近看到一只狗咬了一個小孩，于是拿了一根枯樹枝去追打那只野狗，狗被逼到絕路上反身撲咬他，于是他又被狗追了回來。接著他又撿了一根鋼管，再次追打這只狗，這樣來來回回跑過工廠數次，站在廠門口看熱鬧的人從幾個變成了幾十個，“那一瞬間，我與這條野狗心意相通，它在問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對它說，老子就是要打死你。后來我覺得，它問了我一個更深奧的問題：‘你到底為什么活著？我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由一條瘋狗向我提出，也不知道究竟誰得了狂犬病。我扔下鋼管，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活著，如此荒謬的，在這個世界上跑來跑去。”[3]其實由此也可以看出，路小路最終離開工廠并不僅僅是為了去尋找白藍，白藍于他而言，是青春退場之后必將消散的光芒，他離開是一種迫不得已的追尋，因為他的巴比倫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坍塌了，他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再留在這樣一片廢墟之中呢？在追打那只狗的過程中，路小路終于發現自己生活的荒謬與無意義，所以與其說他離開工廠是為了去尋找白藍，倒不如說他是在重新尋找人生的方向與意義。白藍對于路小路而言，不僅僅是曾經深愛的戀人，她是他成長過程中的一束光芒，給他指引，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所以在電影的最后，路小路說道，也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都會在尋找白藍。在這里，白藍已經不僅僅是記憶中那個姐姐一樣的形象，她代表著路小路對于人生的方向與意義的追尋。這也是路小路在經歷過青春與愛情后的成長，是青春散場后的方向。

結語

將一部長篇小說壓縮成一部90多分鐘的電影，往往需要將很多的人物、細節刪掉，這一方面會讓電影顯得很倉促，但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使得電影不至于過分散亂，主要的情節線索更加清晰。雖然在其中我們依然可以發現很多的缺憾。比如電影中人物的鋪陳太過密集，雖然和小說相比，電影已經刪去了許多的人物。在電影中可以看出導演試圖通過對工廠里的工人刻畫，全面地展現出處于轉型期的工廠里那些并不循規蹈矩但卻鮮活的工人形象，但是，限于電影的長度和主線情節的把握，在很多地方顯示出導演將人物鋪陳開來卻無法再收回來的力不從心。不過作為著名的調色師、特效攝影師的相國強，憑借著對畫面的把控和對色彩的調和，以電影畫面的方式將空間背景完美的呈現了出來，整部電影的畫面明媚但卻透出淡淡的憂傷，這正好像是每個人的青春，終將成為少年的巴比倫。

參考文獻：

[1]孤獨島主.想象的鄉愁：年輕導演迫不及待的懷舊[N].文匯報，2016-12-27（11）.

[2]王彬.顛倒的青春鏡像——青春成長電影的文化主體研究[M].成都：巴蜀書社，2011：231-231.

[3]路內.少年巴比倫[M].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4：311.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