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滿目窘迫、凄涼,唯一值錢的恐怕就是那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一個骨瘦如柴、眼窩深陷的女人頭上扎根花布斜躺在上面。看到我們,女人眼里掠過一陣驚恐,男人縮了縮身子,怯生生地囁嚅著:“那十塊錢早就該還了,可他媽生下孩子后,病倒了,幾口人吃飯,還要看病,實在還不出來,緩一緩行嗎?”
媽深深地埋下頭,猶豫片刻,還是很艱難地吐出:“我們如果有辦法,也不要了,可三個娃明天要交學費,再窮不能窮孩子呀!”
女人眼里浮著令人憐憫的微光,溢滿了憂傷和無助,他們太窮了,媽也真夠狠心的,簡直是釜底抽薪,我對媽產生了一絲怨恨,甚至寒心:“媽——別要了……”
不知什么時候男人不在了。當那男人裹著一陣寒風進屋的時候,手里攥著不知如何弄來的十塊錢。母親和我坐了一陣冷板凳,終于捏著錢訕訕地走了。媽一路無言,臨近家門時,她沉甸甸地嘆了一口氣。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怎的,我有點掛念那家人,并深懷內疚,不知他們過得怎樣了。
一年后的一個傍晚,陳家男人突然親自上門,并帶來一包水果糖,憔悴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男人剛坐下就從懷里掏出十塊錢,媽直推搡,埋怨道:“不是說好送你們嗎,不用還。”“不,欠錢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況且孩子他媽的病已經好了,家境已大大改善。”
媽雙手顫抖著,無語凝噎。我拉了拉她的衣襟,臉上寫滿了疑問。
后來媽輕輕地說出了我永生難忘的一段話:“我又有什么法子,我只有第二天替你們交了學費后再去想法掙錢,等湊齊了十塊錢給他們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