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復馬拉維之戰 鐵腕斷黑旗

易升

“我剛從馬拉維回來，感謝上帝我們已經重新取得了和平。但請不要為此歡欣鼓舞，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得不摧毀了整個城市。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位居菲律賓南部棉蘭老島的馬拉維市，在經歷了148天炮火轟襲之后，終于“從恐怖主義的控制下重獲自由”。10月17日，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這樣對外宣布。

這個人口20萬、距首都馬尼拉800公里的棉蘭老島小城，從今年5月開始，經歷了菲律賓近代歷史上持續最長的一場戰役。

在中東戰場節節敗退的伊斯蘭國（ISIS）恐怖勢力將黑旗插上了東南亞反政府武裝開辟的全新戰場，在這里，他們迎面撞上了杜特爾特的鐵腕政治和他毀滅式的打擊風格。

正如杜特爾特不諱于承認的，勝利，或是宣告的勝利，都是建立在一場極具破壞性的戰斗之上。20萬被迫流亡的馬拉維居民，如今面臨的是被夷為平地的故鄉。焦土之上，馬拉維即將開始重建。菲律賓國防部長德爾芬·洛倫扎納表示，這項重建將花費政府約11億美金。

“戰斗即將結束”

戰斗何時會結束？從暴動發生以來，這個問題就一直困擾著許多人，不僅是因為持續的交火讓居民感到焦慮和恐懼，火上澆油的還有菲律賓政府一直在釋放的“虛假”積極信息。

5月23日，宣稱效忠ISIS的反政府武裝“毛特”組織和阿布沙耶夫武裝組織聯合發起軍事暴動，占領馬拉維市。那時候開始，菲律賓政府軍就屢次對外表示，這是一場可以快速結束的戰斗。

6月，暴動發生幾個星期之后，特遣部隊指揮官拉米羅·雷伊公開宣稱，恐怖分子已經被追趕到很小的地區范圍之內，“他們已經無處可去了”。

軍隊第一步兵團的發言人艾雷拉也附和稱，他們在持續收復領地，“敵人的抵抗已經非常微弱，他們正在失去對于地區的控制。”

事態卻沒有如同他們預料的那樣樂觀。

6月12日，菲律賓獨立日，原本承諾的馬拉維解放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平民和政府軍在交火中犧牲的消息，本該慶祝獨立日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悼念暴亂的受害者。

6月22日，一個多月過去了。僅這一個月內馬拉維市就有360例死亡——268名恐怖分子，66名政府士兵、警員，和26名平民。武裝分子在攻占了城市的標志性建筑物后，開始放火燒毀學校、監獄和教堂，把基督徒作為主要的攻擊和屠殺目標。

還沒有來及逃離的居民在城內東躲西藏，一些穆斯林開始教他們的基督徒朋友如何用伊斯蘭祈禱來騙過武裝分子。

22日的一場演講中，杜特爾特表現出對于這場戰事的焦慮。“我沒有想到死傷的狀況會這么嚴重。”

同期的采訪顯示出這位領導人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地毯式的毀滅性打擊。

“如果必要，我會將這個城市夷為平地。通過地毯式轟炸，把所有東西都摧毀。”他說，“當我說我要打擊恐怖分子的時候，我真正想說的是我會毀滅他們。”

菲律賓政府軍接下來的攻擊行動也映證了這樣的策略。

9月，戰斗仍在繼續。據法新社報道，馬拉維市里放眼望去，已經是一片廢墟，還仍然矗立的建筑也都幾近垮塌——這是菲律賓政府軍無差別轟炸的結果。

市區街道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大地震，不同的是，墻上密布著槍眼和燒灼的痕跡，人行道上堆羅著被拆解的車輛和建筑鋼筋。

曾經居住在馬拉維的幾十萬人口，此時幾乎已經全部逃離了這個菲律賓最大的穆斯林聚集地。他們有的逃到了別的城市避難，也有的只能住進離城區僅6公里的臨時搭建的避難營。

“政府讓我們帶上三天的換洗衣服。”大部分居民在逃離時都以為這只是一場暫時的躲避，幾天之后，他們就可以回歸自己原來的生活軌道。

然而這時候看來，城市里已經沒有了歸處。

東南亞戰場豎起黑旗

與一般的同ISIS相關聯的恐襲不同，甚至與這些反政府武裝此前的暴動不同，這次的攻擊顯得充滿了預謀性和明確的目的性。目標不僅僅是造成恐慌，而是真正的占領。

在第一輪攻擊之后，他們將黑旗插上了馬拉維的醫院、學校和政府大樓。

從馬拉維撤離的居民住在當地臨時搭建的避難所里，這場戰斗讓近40萬菲律賓人民被迫撤離

這讓菲律賓政府也措手不及。事發一個月后，盡管已經調動大量軍隊裝備，這由幾百人組成的反動武裝仍然沒有被殲滅。

實際上，菲律賓媒體Inquirer的后續報道顯示，政府事先完全沒有預見這樣的一場攻擊，也不知道這些反政府武裝數月前就盯上了這里，在城內開始囤積武器和策劃攻擊路線。

準備不足的菲律賓軍隊在這場戰役中處于被動，只能在空襲的掩護下，一棟房屋一棟房屋地緩慢前進和收復。

在推進的過程中，他們不停地發現更多藏匿的武備，和在建筑物之下連通構建的密道和走廊。市中心密集的建筑因為墻體被打通，成為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戰斗的時間線被無限拉長，戰斗結束的承諾也顯得越來越虛無。

此前，棉蘭老島常年處于與不同的反政府武裝和恐怖勢力交鋒一線，流血戰斗和武裝交火在過去幾十年間并不鮮見。但ISIS勢力的加盟顯然讓情況變得棘手起來。

即便在政府封鎖的期間，保持抵抗的反政府軍仍然能夠獲得從外面運輸進來的物料。民眾在這些人中還看見了一些外國面孔，菲官員稱有一部分來自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甚至遠至車臣的所謂“圣戰者”加入了此次戰斗。

“這些來自東南亞的激進分子很多從來都沒有踏上過敘利亞的土地，但他們被ISIS的理念所吸引。” 雅加達沖突政策分析研究所主任西德尼·瓊斯說。

參與支援行動的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哈里斯也告訴媒體：“這些恐怖分子采取著一些我們曾在中東戰場看過的戰術。”

菲律賓軍方總參謀長愛德華多·阿諾在馬尼拉告訴Radyo Singko廣播電臺，習慣了和反政府組織在城市周邊的山野和叢林中周旋的政府軍，面對轉而占領城市中心的新戰略，感到非常驚訝。

他補充說，部隊需要逐漸適應新的戰術，同時配備更好的設備，包括狙擊步槍和裝甲車。

戒嚴令的回歸

反政府武裝攻占馬拉維時，正值杜特爾特訪俄期間，當晚他和普京進行了一次緊急會面，決定提前結束行程，返回菲律賓。

“ISIS占領了我們幾個省，現在戰斗打響了所以我必須今晚就回國，這很緊急。”

第二天，杜特爾特就對整個棉蘭老島發布了軍事戒嚴令——一項已經許久沒有啟用的管制命令。

在這個戒嚴令之下，政府軍可以在沒有獲得批準的情況下進行人員抓捕和監禁。

《外交家》報道，突然頒布的戒嚴令讓許多居民急于逃離南部城市，因而沒有時間去整理和打包家中的財物和身份證件，其中大部分遺留的財產都在政府的無差別轟炸中被摧毀了。

7月14日，戒嚴令得到了最高法院的投票通過。22日，在膠著的戰況之下，杜特爾特將這個本該為60天的戒嚴令延長到了12月31日，并承認軍隊“目前正面臨非常棘手的情況”。

如今，杜特爾特宣布了馬拉維的解放，南部的人民卻沒有等來戒嚴令的取消。

“戒嚴令會繼續保持，一直到最后一個恐怖分子被我們擊斃。”杜特爾特在19日表示。

這項在獨裁者馬科斯執政時期被濫用的戒嚴令曾經是許多菲律賓人的噩夢，雖然是為了打擊反政府伊斯蘭武裝，對于戒嚴令的使用和延續仍讓很多人對于杜特爾特的初衷感到懷疑。

“延長戒嚴令顯示出杜特爾特真正的政治野心——頒布更多獨裁的政策，就像他在達沃當市長時候的行徑一樣。” 菲律賓和平、暴力和恐怖主義研究協會主席蘭梅爾·班洛伊告訴媒體。“戒嚴令會威脅到國家現有的民主選舉過程和人民權力。”

10月16日，阿布沙耶夫武裝組織首領之一，美國聯邦調查局500萬美金懸賞的伊斯尼龍·哈皮龍被曝已經被菲律賓政府擊斃。

17日，杜特爾特宣布馬拉維解放。

截止22日，據菲律賓媒體Inquirer報道，馬拉維戰役的死亡人數達到1000多人，40多萬馬拉維的居民因為這場戰役無家可歸。

在廢墟之上，重建的計劃正在展開，然而，國防部稱真正的建設可能到明年的1月才會開始，因為市中心現在到處散落著還沒有爆炸的炸藥，陷阱和搖搖欲墜的危樓。在此次軍事行動中花了50億比索的菲律賓政府，預估將需要花費這個數字的10倍用于馬拉維的重建。

盡管已經宣告勝利，政府軍和反對武裝的戰斗仍然在繼續。美國國家公共電臺報道，杜特爾特發表勝利演講時，在離他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仍能聽見爆炸和炮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