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腺癌立體定向放射治療

李付琦 朱曉斐 張火俊

·專家論壇·

胰腺癌立體定向放射治療

李付琦 朱曉斐 張火俊

胰腺癌是一種預后很差的惡性腫瘤，生存率遠低于其他腫瘤。根據美國2016年腫瘤數據的統計及2017年的評估，胰腺癌的發病率與死亡率呈增長趨勢，高居腫瘤死亡率第4位，5年總體生存率<8%[1-2]。研究預測，下一個10年內胰腺癌將成為美國死亡率排名第2位的腫瘤[3]。中國胰腺癌的男性發病率及死亡率亦均呈逐年增長趨勢[4]。

對于胰腺癌的治療仍有較多的爭議，尤其是針對局部晚期胰腺癌。主要的聚焦點在于可切除胰腺癌術后最優化的輔助治療以及不可切除或局部晚期胰腺癌的初始治療，治療方法的分歧主要是單獨化療還是聯合放、化療[5-6]。然而，聯合放化療可能會引起較高的3、4級不良反應[7]，且胰腺緊鄰周圍正常組織器官，如胃、十二指腸、小腸等，對射線敏感又限制了放療劑量，同時也增加了安全、準確照射靶區的定位困難。雖然目前常用的放療技術(三維適形放療及調強放療等)已達到靶區高度適形性的特點，但其治療精度依然達不到臨床預期，且常規放療較長的治療周期可能會對化療等其他綜合治療帶來不利的影響。

立體定向放射治療(stereotactic body radiation therapy, SBRT)與現行的傳統放療技術相比，其優勢在于精確的擺位、精確的計劃、精確的照射，可在短期內給予腫瘤較高劑量的同時，降低周圍正常組織器官的不良反應，近年來在胰腺癌治療中的作用越來越受到關注。

一、不同分期胰腺癌的SBRT治療

1．臨界可切除胰腺癌的SBRT治療：Chuong等[8]對30例臨界可切除胰腺癌患者進行新輔助SBRT聯合同步吉西他濱、紫杉醇、卡培他濱化療。21名患者(70%)最后接受了手術治療。根治性(R0)切除率為95%，淋巴結陰性率為76%。經病理證實，1例患者幾乎達到完全緩解，2例患者部分緩解。中位生存期為20個月，1年疾病無進展率為61%。所有患者均未出現2級以上的急性或晚期不良反應。因此新輔助SBRT聯合吉西他濱、紫杉醇、卡培他濱的治療可達到較好的降期效果，提高切緣陰性率，且患者耐受性較好。該研究者后續又對57例臨界可切除或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進行誘導化療及SBRT治療。侵犯血管的腫瘤區域的中位劑量為35 Gy，其余腫瘤靶區的中位劑量為25 Gy。結果32例患者(56%)接受手術治療，其中31例(97%)為R0切除。經病理證實，3例完全緩解，2例近乎完全緩解。中位生存期為16.4個月。無3級急性不良反應，但有5%患者出現3級及以上的晚期不良反應[9]。

(張火俊，醫學博士、副主任醫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上海長海醫院放療科主任、射波刀中心主任。現任上海醫學會腫瘤腫瘤放射治療分會副主任委員、立體定向放射治療學組組長，上海核學會腫瘤放療及影像專業委員會副主委，全軍放射腫瘤治療學專業委員會常委，全軍放射治療青年委員會副主委，生物醫學工程學會精確放療委員會常委，吳階平醫學基金會放療專業委員會常委。主要研究領域為惡性腫瘤的射波刀治療、立體定向放療及介入綜合治療。近年來作為項目負責人獲得包括國家自然基金等項目12項；主編、副主編專著7部、參編11部；獲國家專利6項；作為第一或通訊作者發表SCI論文18篇，作為主要人員獲得包括上海科技進步一等獎在內的各類獎勵7項。)

Rajagopalan等[10]回顧性分析12例臨界可切除胰腺癌患者SBRT的療效。R0切除率為92%，病理證實，完全緩解率為25%，近乎完全緩解率為17%。Mellon等[11]對157例臨界可切除或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進行新輔助SBRT聯合化療。51%臨界可切除胰腺癌患者術后R0切除率為96%。7%患者出現3級不良反應。新輔助SBRT聯合化療后接受手術患者和未接受手術患者的生存期分別為32個月和14個月，表明SBRT聯合化療的新輔助治療能改善患者預后。

最新的美國國立綜合癌癥網絡(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 NCCN)胰腺癌診治指南指出，對臨界可切除胰腺癌推薦的可采取治療方法包括聯合5-FU或吉西他濱的放化療，在新輔助放化療后4～8周內建議行手術治療。雖然指南未明確表示可采取的放療技術，但根據前期研究表明，臨界可切除胰腺癌患者可通過新輔助SBRT獲得較高的病理緩解率和切緣陰性率。

2．局部晚期胰腺癌的SBRT治療：在最早針對局部晚期胰腺癌的SBRT治療中，Ⅰ期臨床研究采取25 Gy單次照射的方法獲得了100%的局部控制率，中位生存期為11個月。33%患者有1、2級不良反應[12]，但無3級以上不良反應。Koong等[13]又進行Ⅱ期研究。在5周同步5-FU化療及外照射放療后給予SBRT單次25 Gy照射。1年局部控制率為94%，中位生存期為8.3個月。69%患者出現1、2級不良反應，13%患者出現3級不良反應。然而當SBRT聯合標準方案的放化療后，不良反應發生率明顯增加，2例在治療后4～6個月出現十二指腸潰瘍。為進一步明確SBRT聯合化療的療效和不良反應，Schellenberg等[14]進行了Ⅱ期研究，治療方法為吉西他濱誘導化療后聯合SBRT，同時予以序貫化療。雖然局部控制率達到100%，但卻出現了較高的2級及以上的不良反應發生率，包括分別有19%和47%患者出現急性和晚期不良反應。

為減少不良反應發生率，Hoyer等[15]最早開始分次SBRT治療局部晚期胰腺癌的研究，以45 Gy/3f方案治療22例患者，局部控制率為57%，中位生存期為5個月，療效欠佳，其原因可能與缺乏精確定位及放射劑量過大有關。Mahadevan等[16]制定SBRT治療方案為24～36 Gy/3f，在治療前先行吉西他濱化療，結果患者局部控制率為78%，中位生存期為14個月。僅25%患者出現2級不良反應，8%患者出現3級不良反應。此后該研究組再次進行了相似的對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先予以吉西他濱誘導化療，后予以SBRT治療。1年局部控制率為85%，中位生存期為20個月，腸梗阻、胃腸道出血等3級不良反應發生率僅為9%[17]。Polistina等[18]同樣聯合吉西他濱和SBRT(30 Gy/3f)治療局部晚期胰腺癌，局部控制率為83%，中位生存期為11個月，且無2級及以上的不良反應。Herman等[19]報道了一項多中心Ⅱ期分次SBRT聯合吉西他濱治療局部晚期胰腺癌的研究，中位生存期為14個月，1年疾病無進展率為78%。5例患者(10%)接受治療后降期為可切除胰腺癌，其中4例術后切緣陰性且無淋巴結轉移，1例達到病理完全緩解。49例患者中1例出現3級及以上的急性消化道潰瘍，4例出現3級及以上的晚期消化道瘺或潰瘍。所有3級及以上的急性和晚期不良反應的發生率分別為29%和11%。所有接受SBRT治療患者的生活質量無明顯減退，且在SBRT治療后4周疼痛較治療前明顯緩解。雖然每項研究對局部控制的定義有所差別，但上述研究結果提示SBRT聯合化療可明顯改善局部晚期胰腺癌的預后，且嚴重不良反應發生率較低，患者生活質量未下降。

Moningi等[20]回顧性分析了88例局部晚期或臨界可切除胰腺癌的資料，SBRT治療計劃為25～33 Gy/5f，大部分患者在SBRT治療前或后接受吉西他濱、基于吉西他濱為主或FOLFIRINOX化療。中位生存期為14個月，1年局部控制率為61%。3級及以上的急性不良反應發生率為3%，2級及以上的晚期不良反應發生率為6%。接受SBRT聯合化療的患者的中位生存期為19個月，而單純SBRT治療患者的中位生存期為9個月，兩者差異無統計學意義。Gurka等[21]報道，同步行吉西他濱(1 000 mg/m2)和SBRT(25 Gy/5f)及序貫化療的患者的中位生存期為12個月，無3級及以上的不良反應，首次證實足量化療可以同步聯合SBRT治療局部晚期胰腺癌，且不良反應均較輕微。

Petrelli等[22]對目前所有19項SBRT治療局部晚期胰腺癌的臨床研究進行了薈萃分析，中位生存期為17個月，1年和2年總體生存率分別為52%和18%，1年局部控制率為72%，中位疾病無進展生存期范圍為5～27個月。僅3項研究出現3級急性胃腸道不良反應發生率>10%。所有研究的3、4級急性和晚期不良反應發生率分別為0～36%和0～11%，6項研究無3級及以上的不良反應。

NCCN指南僅表明對局部晚期胰腺癌可考慮放療聯合化療，且調強以放療為主，靶區總劑量為45～54 Gy，單次劑量為1.8～2.5 Gy；同時也說明，由于SBRT目前仍處于臨床研究中，無標準的治療方案，但仍可用于局部晚期胰腺癌的治療。2016年美國臨床腫瘤學會首次制定了對局部晚期胰腺癌的治療指南[23]。如果在誘導化療后出現疾病進展，但無遠處轉移的患者，推薦方案：(1)對于由于疾病進展或化療毒性反應而終止一線化療或一線化療結束、ECOG≤2分、肝腎功能正常及血液系統無異可考慮行SBRT或放化療；(2)6個月初始化療后病情緩解或穩定，但出現化療不良反應或因其導致生活質量下降者可考慮予以SBRT治療；(3)6個月誘導化療后病情緩解或穩定者，SBRT可作為后續化療的替代療法；(4)對于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SBRT可作為一種重要的治療方法。

3．轉移性胰腺癌：NCCN指南對原發灶引起的局部癥狀，包括疼痛、黃疸、梗阻等，可針對原發灶進行放療；對轉移灶所引起的疼痛等癥狀也可予以局部放療以緩解癥狀。當然，姑息性放療也可用于一些不能耐受其他治療的老年患者。美國臨床腫瘤學會制定的指南[24]表明，對轉移性胰腺癌患者需要全面評估病情，并且給予正規的對癥姑息治療，而放療可作為較好的局部治療措施來緩解癥狀。雖然兩指南均未提及SBRT，但均建議放療作為緩解癥狀的重要治療方法。由于SBRT較傳統外照射的優勢，因此在緩解癥狀上，SBRT可在短期內達到較好的效果。

二、老年胰腺癌的SBRT治療

由于老年胰腺癌患者一般情況欠佳，大部分不適合手術或化療，所以對老年胰腺癌患者的治療仍有待進一步研究。SBRT可作為老年患者較好的治療方法。Kim等[25]對28例80歲以上老年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進行SBRT治療，靶區總劑量為24 Gy/f或30～36 Gy/3f。中位生存期為8個月，6個月和1年總體生存率分別為65%和35%。中位局部控制時間為12個月，6個月和1年局部控制率分別為60%和41%。中位無轉移生存時間為8個月，6個月和1年無轉移生存率分別為62%和41%。同時由胰腺癌引起的相關癥狀得到明顯緩解，包括疼痛、厭食、黃疸和惡心。所有患者均無3級及以上的不良反應。Yechieli等[26]進行了相似的研究。SBRT治療計劃分別為35 Gy/5f、30 Gy/5f或36 Gy/3f。中位生存期為6個月，中位無疾病進展生存期為7個月，其中有2名患者生存期大于23個月。3名患者出現3、4級不良反應，包括脫水和胃腸道出血。上述研究表明老年局部晚期胰腺癌患者可較好地耐受SBRT治療，且具有較好的療效及較高的癥狀緩解率。

三、SBRT再程放療

胰腺癌局部治療后，單純局部復發的發生率高達20%～30%[27]，也存在遠處轉移的問題，手術雖然可作為治療方法，但大部分復發灶不可切除，且手術的并發癥發生率很高。雖然化療可能可以獲益，但療效欠佳，如FOLFIRINOX和吉西他濱僅能達到31%和9%的部分緩解率[28]。由于局部復發灶仍然可以導致局部梗阻和疼痛癥狀，所以局部復發仍然是臨床治療的重點[29]。

Lominska等[30]對28例先前已行傳統外照射的局部復發胰腺癌患者再次行SBRT治療，治療計劃根據患者病情分為30 Gy、27.5 Gy、25 Gy或20 Gy/5f，24 Gy、22.5 Gy或21 Gy/3f。局部控制率為86%，臨床獲益率為21%。SBRT治療開始的中位生存期為6個月，11名患者生存期大于9個月，1年總體生存率為18%，1年局部無進展率為70%。2例患者出現3級晚期胃腸道反應，包括腸梗阻和胃腸道穿孔。Wild等[31]也進行了相似的SBRT再程放療研究。18例患者先前均接受了外照射，聯合或不聯合吉西他濱化療，外照射中位劑量為50.4 Gy。SBRT的治療方案為20～27 Gy/5f。中位生存期為9個月，6個月和1年局部無進展生存率分別為78%和62%。57%患者在接受SBRT治療后，疼痛癥狀均得到明顯緩解。僅5例患者出現2級不良反應，無3級及以上的不良反應。Dagoglu等[32]對30例局部復發胰腺癌患者行SBRT再程放療。其中9例已接受SBRT治療，其余患者先前接受傳統外照射治療。第一次SBRT劑量為24～30 Gy/3f，而外照射劑量為46.8～54 Gy。首次放療和SBRT再程放療的中位間隔時間為18個月。再程SBRT劑量為24～36 Gy/3～5f。中位生存期為14個月，1年局部無進展生存率為78%。1年和2年總體生存率分別為50%和5%。1年和2年局部控制率均為78%。3例(11%)出現3級急性不良反應，包括胃腸道出血和疼痛。2例患者(7%)出現3級晚期不良反應，均為腸梗阻。由此可見，由于局部復發胰腺癌對于化療的敏感性較第一次化療顯著下降，且多為不可切除病灶，因此放療可能作為局部復發病灶首選的治療方法。SBRT治療后患者的局部癥狀明顯緩解，預后也得到一定的改善，部分患者的生存期甚至不短于初次SBRT治療患者的生存期。因此SBRT再程放療可作為局部復發胰腺癌的較好的治療方法。

四、展望

胰腺癌的成功診治最終依賴于個性化治療，因此需要改善和聯合手術、系統治療和放療技術。系統治療包括化療、靶向治療和免疫治療。雖然目前胰腺癌無較好的靶向藥物和免疫治療的方法，但其可作為放療增敏劑或免疫增強劑來提高對腫瘤的殺傷作用。目前，胰腺癌臨床研究已聚焦于SBRT聯合化療、免疫治療或靶向治療。

從放療角度而言，個性化治療較大程度體現在自適應放療。目前圖像引導放療是自適應放療最初步的形式，其他形式包括劑量引導放療等。這些技術可以在治療過程中實時監測腫瘤形態，根據實時影像，重建三維劑量分布，從而對腫瘤受照劑量進行微小修正和補償，真正達到精確治療和個性化治療。自適應SBRT在胰腺癌治療中初步被證實可以提高靶區內的劑量一致性，更重要的是降低緊鄰器官的受照劑量[33]。目前已有關于MR引導的放療，可改善實時影像監測技術。因此，進一步提高SBRT治療的精確度，即發展精確治療技術，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善患者的預后，降低放療不良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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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屠振興)

10.3760/cma.j.issn.1674-1935.2017.05.001

200433 上海，第二軍醫大學臨床醫學八年制博士在讀(李付琦)；第二軍醫大學長海醫院放射治療科(朱曉斐、張火俊)

張火俊，Email：chyyzhj@163.com

2017-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