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

我喜歡看人多過被別人看

比較小的時候和父母上公園，經常嚼著零食看別的小孩玩，自己也不上去一塊玩兒。大一點兒的時候，和同學集體出游，總是搶著給別人合影，自己甚少照片。大學的時候，學了攝影，我想這就是宿命吧！我有了看人的理由。坐在快餐店，我喜歡找個臨窗的座位，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看他(她)們的陌生與熟悉，看他(她)們的擦肩而過又倆倆相忘。看那些父母舉著抱著，受盡萬般寵愛的小孩；看那些提著電腦包心事重重的年輕人；看那些互相攙扶，相濡以沫的老人；看那些低著頭，尋求施舍的乞丐……盡管是一面之交，你也可以閱人無數。后來做紀錄片了，也就“名正言順”的把它發揚光大了。

發現的確有機緣巧合的因素在里面，但也需要我們有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去看別人忽略的人或事。同樣的細節，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得到。當然，發現者的心態也很重要，如果你沒有真正善意的去關注，即使有好的題材在你身邊，你也未必能發現。拍攝的每一天我們都是在不停的發現。

想起我拍過的一個日本女孩——前田知惠。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很有意思。我是在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招生的考場上發現她的，至今已有六年。那時初試分為六個考場，我那天在第三考場。那一撥有十五個考生，放眼望去，有極度自信的，也有很靦腆的，只有一個女孩的眼神讓我難以忘懷，很真摯很純凈。當考官讓每個考生說一句話，輪到她時，她慢慢說到：“我叫前田知惠．來自日本東京，今年十九歲，身高……我覺得能到中國來學習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原來她是一個留學生，想考電影學院本科。那一刻我覺得她特別可愛，很想拍她?；氐焦ぷ魇腋乱徽f，他們都很支持我的想法。當天晚上，我試著打了電話到留學生公寓找她，跟她說我在考場看見了她，我想拍她的生活，她先是有些吃驚，后來答應了。

我看著她經歷初試復試三試，考上北京電影學院；看著她跟中國人一起同臺演出；看著她演了平生第一部電影——《紫日》；看著她和中國男友戀愛分手看到她為一部戲準備了大半年卻被劇組棄用的悲傷；看到她穿著學士服畢業的歡快；看到她為了理想碰壁的困惑；看到她在戒指內刻了四個字：中日友好，至今仍然戴著……聽到她說我以后想在北京買一處房子，留在這兒；聽到她有一天突然對我說，我想跟你聊聊，我最近開始思考人生……我們就這樣發現著，從陌生到熟悉，在拍攝中建立了深深的信任，越拍越覺得有意思。我們也注定成為不能忘卻的朋友。

成為朋友后她問過我，是什么吸引我這么長時間去拍她這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其實，就是當初發現了她那雙純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