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遞

董燦

冬季朔風凜凜，可悄然從街頭巷尾滋生起一種紅紅火火的氣息，架上的臘腸打著霜兒，新曬的蘿卜干斂著光澤，年近了。

我和爸爸早早地來到市場，小販們琳瑯地展示地上的對聯。那一條條對聯包裹在透明晶瑩的包裝中，繪著金粉，描著彩線，捧著銀桃，揮著彩翼，印制的對聯千聯一面，毫無生氣，粉砌俗氣。

我們徑直走著，到角落那個陰僻的鋪里，裁了一大張紅紙，爸爸滑稽地捧著，我想笑他，那身影卻和多年前的回憶重疊。

爺爺以前也是這樣，到村西頭買紅紙回來，那時爺爺幫全村人寫聯，紅紙總要買很多。小小的我幫爺爺拽住脫到地上的紅紙，亦步亦趨地跟著。

到了家，爺爺小心翼翼地裁剪成帶。我看那紅彤彤的幅，像燈籠的衣裳，那時爺爺告訴我，那叫春聯，很早很早就有了。我問，春聯是干什么的？爺爺笑著說，春聯啊，是我們從發明它的老祖宗那兒得來的幸福啊！

爺爺取出墨硯紙筆，凝神沉思后便筆走龍蛇，一氣呵成：“五湖四海皆春色，萬水千山盡增輝！”我癡癡地看，爺爺抱起我，用他的大手包住我的手，徐徐蘸墨，我驚奇于毛筆的柔順，橫批上“萬象更新”我吵著要學，爺爺笑我：跟你爸以前一樣，好好，教你。

時光打了個旋兒凄哀落下，爺爺走了。那些對聯兒卻依舊在風中呼啦呼啦地響著。紙已泛白，墨跡不淡，我從爺爺手中接過傳遞來的那只溫熱的筆桿，想繼續在時光上寫詩。

我和爸爸小心翼翼地裁著。我取出爺爺的硯，小心地磨著，墨汁渲染開，我仿佛又看見爺爺的昔容與那遒勁的墨跡。我徐徐落墨：“金猴奮起千鈞鋒，玉宇澄清萬里埃。”橫批“去舊起新”。紅與黑，簡潔明麗成最圓融的色調，在我心頭蕩漾。

我一聯一聯地寫著，像爺爺以前一樣，送給樓道間的每家每戶。大家有的已經買好，但也掛我的。他們說，這字兒好，看著舒暢，是啊。對聯本就是書法，就應有別開生面的美感。

近年來，鄰居們都來表示謝意。有人贈一小袋核桃，有人拿來一罐咸菜，大家笑語晏晏，溫暖互相傳遞，映著紅艷艷的對聯，這樣才有年味兒。

我從爺爺手中接過一管筆桿，傳遞的是一股清氣，是溫熱的文明火種；而我寫下的幅幅對聯，傳遞的是世俗中的溫暖，溫馨怡人。

（指導老師：梁春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