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師

李玥

我與我的老師已經十余年未見了。

這些年來，無數次，我曾經過那座承載了六年的歡聲笑語的學校，卻從沒能與她擦肩而過。校園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還是當年的模樣，升旗臺上的國旗依然鮮艷地飄揚，偶爾也有小男生在籃球框下揮汗如雨。只可惜時光已經投下了斑駁的影子，塑料草坪翻修了一次又一次，門前的火炬樹又粗壯了一些。

從前總是盼望著長大，而今成長的痕跡已經不可逆轉。自從南下廣州求學，故鄉就只有冬夏，沒有了春秋。我來時，您已放假回家，當我踏上顛簸的返校旅程，您亦開始周而復始卻不平凡的工作。您已桃李滿園，每一個學生的音容笑貌想必不能完全記得清楚，可您的溫暖，卻值得我們懷念一生。魏巍在《我的老師》中寫了溫柔和藹的蔡老師，每每讀起，腦海中總是浮現起您的身影。

我懷念的，是我小學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李老師。她年紀與我母親相仿，有一個女兒與我同班。她雖然相貌不出眾，但是一個溫和熱心的人。她留著樸素的短發，戴著一副金絲邊的方框眼鏡，小小的眼睛時常閃著智慧的光芒，微胖的身材和厚厚的嘴唇給人一種敦厚的感覺。她的衣著也很樸素，我從沒見過她穿顏色亮麗的衣服，也沒見過她穿高跟長靴。

小時候我是數學課代表，有一次課前抱著收好的作業本去辦公室。一聽到上課鈴響，我就撒腿跑了起來，卻不料撞到了門上，作業本撒了一地不說，還把頭上的辮子給撞歪了。我沒注意這些，趕緊把作業本交到辦公室。當我灰溜溜地溜進教室時，老師已經開始講課了。看著我狼狽的模樣，老師點頭示意我進去，前排幾個頑皮的小男生竊竊私語起來，老師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他們。下課后，老師悄悄走到我身邊，叫我跟她去辦公室。在去辦公室的路上，我心里忐忑極了，我該不是犯了什么錯吧？想著想著手心都出了汗。一進辦公室，老師笑瞇瞇地拉過我的手，說：“你的辮子是怎么了？早上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我支支吾吾地說，是不小心撞到了門上。她摸摸我的頭，笑著說：“腦袋沒撞壞就好。”然后又向別的老師借了梳子，把我的兩只羊角辮重新梳了一次。

小學時代老師好像是萬能的，大到學習知識方面的問題，小到丟了橡皮、忘帶手紙之類的小事，都要找老師幫忙。在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母親在市區的另一邊工作，父親又經常出差在外，年幼的我經常要一個人解決午飯問題。放學后帶兩塊錢去附近小店吃一碗炒飯或一碗面，再一個人回去睡午覺，這就是我“完美”的中午。記得有一次吃飯的兩塊錢丟了，我很傷心地回了家，自己胡亂吃了點干糧充饑。可能是著了涼，肚子疼了起來。我給媽媽打電話，她著急卻沒有一點辦法，只能告訴我喝點熱水。下午，我忍著腹痛來到學校上課，疼痛難忍的時候去找老師。老師叫我躺在椅子上，緩緩地為我按摩肚子，問我午飯是怎么吃的，我說自己去小飯店吃了，老師嘆了口氣，問我愿不愿意到她家里吃飯，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拒絕了。肚子舒服了，我走出辦公室，聽見李老師同辦公室的老師們說我聰明又獨立堅強，是個好孩子。我蹲在地上假裝系鞋帶，眼淚順勢滑落在地。那晚，我在寫作業時，聽見李老師通過電話和我母親談了很久。后來，媽媽每天中午從工作單位坐公交回家為我做飯，我也就擺脫了那段“孤苦伶仃”的歲月。

記憶中李老師是極少發火的，唯一一次在班上發火是對自己的女兒。有一天數學課前，她把自己的女兒叫上講臺，跟大家說：“李玉早上偷懶，沒背課文，不敢叫我檢查就讓她爸爸給她寫假條子，被我發現了。我現在要告訴你們，偷懶是要受懲罰的，誰都不例外。”說罷，在李玨的手心打了兩板子。我坐在座位上戰戰兢兢，這樣的事情我不是沒有做過。冬日的早晨，賴在床上睡一會兒懶覺多么幸福啊！起床晚了又沒有了背課文的時間，最后只能央求父母給我寫一個“假條子”。那時檢查背誦課文、聽寫生字這類工作是要交給家長的，倘若任務完成，家長就要給老師寫一個條子：“某某老師，某某背下了課文或聽寫了生字。”李老師在課堂上懲罰女兒的行為確實有殺一儆百的作用，自那以后，我的學習自覺了許多，再不敢隨便偷懶。

您用自己熾熱的心靈溫暖了我的心靈，為我打開了一扇求知的大門，您把做人的道理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