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導演郭柯在朋友圈發布了一條消息,“我媽愿意賣房支持我拍這部電影”。三年后,他沒想到,這部曾經險些因為資金夭折的電影,引發了極大的關注。
8月14日,世界“慰安婦”紀念日。這天,記錄中國幸存“慰安婦”的長篇記錄電影《二十二》在全國公映。
片名源于拍攝時還有22名幸存者
日本侵華戰爭期間20萬中國婦女被迫淪為日軍的性奴隸。導演郭柯在2012年開始接觸慰安婦題材時,中國內地有32位“慰安婦”幸存者;2014年拍攝這部紀錄片時尚有22位在世,所以片名就叫《二十二》。到《二十二》上映那天,幸存者則僅剩下8位,也許這部電影將成為記錄中國慰安婦的絕唱。
郭柯表示,這不是一部販賣磨難和眼淚的電影,鏡頭中幸存者們平淡的生活甚至曾被某些人批評為“缺少沖突、無聊”。可是,郭柯堅持展現她們的平淡,而不是在鏡頭前逼迫她們撕開已經結了幾十年的深深疤痕。他說:“如果這是我奶奶,我會要求她們回答這些血淋淋的問題嗎?”
《二十二》從2014年1月至7月陸續在中國5個省29個不同的地區記錄全國各地的“慰安婦”幸存者。影片突破了歷史資料和證據收集的局限性,從客觀、人性的角度記錄這群幸存老人當下的生活狀態,用客觀的鏡頭把那些行將逝去的事實鐫刻成永久記憶的“墓碑”。
目前,該片在豆瓣的評分為8.9。有網友評價說:“進電影院之前,對她們的遭遇有準備,這很扎心。但更讓你久久不能忘懷的,是善良。”
導演:我不準備從中掙一分錢
據貓眼專業版數據,由于網友們的熱捧,以及包括馮小剛、吳京、張歆藝等明星的力挺,《二十二》的排片從首映當日的1.5%,隔天升至4.9%,8月16日持續上升到8. 9%。
8月14日上映,8月15日下午2時,《二十二》票房突破1000萬。
負責影片宣傳的蘇北淇在朋友圈寫下:“從來都沒敢想過……真的。”和當下動輒數億保底發行不同,蘇北淇告訴記者,前期宣傳很艱難,沒有人接手,更別提保底。
據《新京報》報道,影片上映前,導演郭柯曾表示對票房沒有太多的期待,“作為暑期檔最微小的電影,我們只期待影片能有細微的生存空間,目標票房約600萬,因為這意味著能有20萬人進入電影院觀看。在1932年到1945年,至少有20萬中國女性被日軍強征為‘慰安婦”。
在郭柯看來,這部影片的意義大于票房,他說只要有1%的排片就滿足了,“我不準備從中掙一分錢。除了成本,如果還有一些盈余的話,我想把它們花在這些老人身上,有多少捐多少”。郭柯說,如果影片在扣除成本之外有盈利,將全部捐給上海師范大學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管理,作為這些老人未來的生活費用及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工作。
演員張歆藝借給100萬作為拍攝費用
演員張歆藝是這部影片的“貴人”,若沒有她,也不會有這部《二十二》。
2012年,郭柯拍攝了短片《三十二》,紀錄廣西“慰安婦”韋紹蘭。在《三十二》拍完后,眼見老人們迅速離世,已經計劃拍攝《二十二》的郭柯仍然沒有找到投資。這時,張歆藝伸出了援助之手。原來,張歆藝看到了郭柯發的朋友圈:“2014年5月,我一定會讓《二十二》按我要求的配置組建好并準時開機,沒有任何人和事能阻止我!”“我媽剛才打電話給我,說可以把老家的房子賣了來支持《二十二》的拍攝……”
與郭柯只是在劇組有過合作、并無深交的張歆藝立刻借給郭柯100萬元,對他說:“快去拍吧,不然老人就不在了。”隨后兩個多月的時間,郭柯走了5省29個地區,完成了22位“慰安婦”老人的拍攝。
對于借錢給郭柯,張歆藝表示,自己之所以愿意資助這部電影,是因為郭柯導演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非常正確的事,“如果沒有他,沒有這部《二十二》,可能很多人就不會知道,戰爭給婦女和孩子帶來那么大的傷害和創傷”。
除了拍攝的艱難,電影最終能上映也堪稱奇跡。2015年10月,《二十二》就拿到公映許可證,卻在今年才依靠3萬多人的眾籌湊得宣發費用,定下上映檔期。首映日也有參加眾籌的普通人來到首映式現場,表示參與這樣的影片眾籌很有意義,如果導演郭柯仍將繼續關注這些老人,他們愿意繼續支持。
《二十二》審片全片只剪掉了一個鏡頭
電影火了,郭柯一下子成為媒體追逐采訪的對象。但他自己卻很清醒,“不是我有多牛,是因為這個群體”。
郭柯不太愿意提到“慰安婦”三個字,他認為這些老人就是普通的老人,“非常普通非常善良非常好”。
拍攝這樣一部電影,會不會對老人造成二次傷害?郭柯在拍攝前思考了很久,他希望把傷害降到最小,“從剛開始面對這些老人,慢慢跟他們熟悉以后,大家看到的影片呈現的這種方式,這是我們的一種選擇”。
“我們只能選擇這種平靜,有些老人我們遠遠看她們一眼,機器擺在門口,不進屋,配上字幕,這位老人姓甚名誰,住在哪,她的家人是誰,鏡頭放在15秒、20秒,大家深情地看她一眼,我覺得這就足夠了。”
郭柯直言,拍攝的這幾年自己也成長了很多,“如果沒有她們,我不會那么地早看到自己,最早我還問她們一些問題,后來我慢慢改,她們對我很好,我能拿她們賺錢嗎?”
郭柯說也有人建議他繼續跟拍下去,例如把這些人的葬禮都拍了:“可是有必要嗎?我不會道德綁架,不綁架別人一定要來看這部電影,也不會被別人綁架。”
郭柯表示,他不會再拍攝這個題材的紀錄片了,“我每年仍會去看望她們,但是不會再拍了:首先我的拍攝任務已經完成;其次資金也不允許再拍攝;更重要的是,我的情感已經表達充分了,不能為了拍而拍。”
作為“敏感題材”,問及影片拿到“龍標”是否順利,郭柯透露出乎意料地順利,全片只剪掉了一個鏡頭:“就是有個棺材下土的鏡頭,廣電部門說現在提倡火葬,建議修改或更換畫面,其他的都非常順利。這也讓我很感動。”
本刊整理自《北京青年報》、中新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