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松珩
中年危機或許根本就不是個危機,只是他日漸無聊的生活中偶爾的波瀾。
趙老師因為保溫杯里泡枸杞這事兒火的時候,其實作為浴室思想家(被封)和不知名金融圈18線網(wǎng)紅(自封)的我并不是特別關注——直到這件事情真正變味讓人感覺到惡心的時候。
就像上次有人拍到竇唯在地鐵的樣子那樣,先是粉絲調侃,接著就變成了雞湯販子們的主場,又是偶像難度中年危機這一套,“我絕不會成為用保溫杯喝紅棗枸杞茶的猥瑣中年男人!”
那你會成為怎樣的猥瑣中年男人呢?莫不是用保溫杯喝紅棗枸杞馬天尼,或者更情調一點,告訴酒保不要用伏特加要用金酒來調制?
作為一個社會焦慮的資深研究員,你以為我會像其他雞湯販子一樣,假裝冷眼旁觀看著你們,告訴你們這實在是因為你自己內心焦慮的投射?
我當然會這么做,但是在這么做之前,我總有個疑惑要先解決——什么時候中年男人的形象在網(wǎng)絡上變得如此不堪?
你知道人年紀越來越大,就越會覺得其實自己舒服才是第一位的。對于一個荷爾蒙水平已經(jīng)有些失調、雄激素積累過多導致禿頂和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不要笑,你遲早也是這樣)來說,你覺得讓他選,他會選擇穿保暖防風的沖鋒衣還是法式襯衫和正裝馬甲?
一個深刻的浴室思想家通常會在這個時候,發(fā)現(xiàn)明顯不合理的嘲弄中,有一個發(fā)人深思的模式,我也一樣:如果是前偶像邋遢的形象讓你感受到了對中年危機的恐懼,我想知道為什么。
為什么你會對中年危機感到恐懼,以及為什么是前偶像的視覺形象讓你聯(lián)想到中年危機?
又是社會化的焦慮——正值當打之年的80后90后們似乎是焦慮的一代:剛畢業(yè)焦慮就業(yè),工作了焦慮買房,生娃了焦慮教育,好不容易放松下心情刷刷微博吧,這下好,還得隨大流焦慮下中年危機。
可問題是,中年危機這件事,不是當事人是很難說得清的——
先不說別人只是泡了杯枸杞茶養(yǎng)生,就算是40多歲了職業(yè)上沒法再進一步,就有了中年危機?你公司里那些40多歲職業(yè)上沒有再進一步的同事,你看他們非常焦慮嗎?他們有感覺到自己的工作正在一點點被你蠶食然后表現(xiàn)得驚慌失措嗎?才不,你接過去更好,我才有時間去照看我正在讀中學的小孩呢。
對中年人來說,中年危機或許根本就不是個危機,只是他日漸無聊的生活中偶爾的波瀾。換句話說,這是有了小肚腩、缺了點頭發(fā)的堂吉訶德與風車怪獸的一場決斗。
年輕人也經(jīng)常這么干,給自己平淡的生活里找點不痛快,然后再給一個充滿戲劇性的解釋——不說別的,“中年危機”這四個字就充滿了相當?shù)膬x式感。
年輕知識分子的焦慮是來自多方面的,他們對現(xiàn)狀不滿足,對過去更難言滿意,唯獨對未來充滿敬畏——主要是畏,對不確定性相當害怕,而且善于移情:昨天華為辭退了員工,我必須要焦慮;今天德勤對患癌員工下手,我又必須焦慮。
焦慮不光成為了年輕人們必修的人生課程,在某種層面上甚至成為了一種圣物。信徒們遇到難題,只需要焦慮一陣,等焦慮之神散發(fā)一種叫“拖延癥”的福音。
本質上,不管是煞有介事地談論中年危機,還是調侃一般地說一定不能泡紅棗枸杞茶,都是網(wǎng)絡上人們內心的投射:他覺得連當年那么不羈的搖滾偶像現(xiàn)在卻“泯然眾人”,我又能拿什么對抗我的中年危機呢?
不過,趙老師很可能沒覺得自己正在經(jīng)歷中年危機,而如果你一直在害怕中年危機的話,我倒是有一個簡單的解決之道:買保險。你要擔心你失業(yè)遇上生大病,買點保險就能解決問題,消滅你所害怕的那些不確定性。
至于另外一部分,就涉及到一個社會學上面的問題了——為什么紅棗枸杞變成了中年危機的標志?或者說,王健林馬云喝紅棗枸杞茶就沒啥,前搖滾明星喝就不行?
或許在你心里,趙老師變成了你內心中想要放肆的那一面,而紅棗枸杞恰恰就是社會里你扮演的那個樣子:或許你的領導,同樣在你眼里正在經(jīng)歷中年危機的猥瑣禿頂男人,每天都要讓你幫他泡紅棗枸杞茶,這讓你分享保溫杯的時候都顯得異常小心——趙老師的保溫杯儼然又被你賦予了重要的寓言意義:我內心的驕傲和堅持都會與現(xiàn)實妥協(xié)……
同學,醒醒,打架子鼓的趙老師只是喝了一口水,而內心對世界感受的改變——上學的時候常常被稱為“成長”并不是壞事。更重要的是,一個你們眼中正經(jīng)歷中年危機的搖滾樂手都在為生活改變,你為什么要頑固拒絕枸杞那既能降血壓又能潤喉的善意呢?
別給自己加戲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