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產階層焦慮感緣何加深

梁瑩

【摘要】近年來我國的經濟結構轉型、高等教育擴張以及城市化推進，都有助于擴大中產階層。對于人口大國的我國而言，大力發展教育，提高人口素質，增強人力資本，是壯大中產階層的最佳選擇。

【關鍵詞】中產階層 安全感 焦慮感 社會政策

【中圖分類號】C91 【文獻標識碼】A

隨著中國經濟的增長和城市化的發展，以及物質文化水平的提高，中產階層人群數量逐年增加，日益成為一個具有相當規模并且影響社會發展的群體。中國的中產階層隊伍的發展壯大是中國社會關注的熱點，同時也是學者關注的熱點。隨著社會結構的變遷，中產階層在社會的發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然而近年來，媒體頻繁爆出我國中產階層面臨著各種危機，醫療問題、房地產泡沫、產權保障、子女教育、養老等一系列問題，使得中產階層憂慮。我國社會是否已經出現和存在中產階層？到底哪些群體稱得上中產階層？我國中產階層又有哪些特性？他們面臨著怎樣的現狀，在整個社會中扮演著何種角色？這些都是值得我們思考與探究的問題。

揭開中產階層的面紗：自由主義者與保守主義者的不同觀點

就像很多媒體報道的那樣，經濟的快速發展給中國中產階層提供了豐富物質資源的同時，也隱隱地給他們帶去了巨大的生活壓力。激烈的競爭使得中產階層不得不居安思危，對于中國的中產階層來說，最怕丟掉手頭的工作，丟掉工作就等于沒有收入，這對于一個中產階層家庭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中產階層焦慮”這一字眼，在當下頻頻出現。然而，在中國何為中產階層？國外學者對中產階層問題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18、19世紀，目前已經相當的成熟，并取得了一定成果，主要以新馬克思主義中產階層理論與新韋伯主義中產階層理論兩種觀點最具代表性。我國對中產階層的研究最早始于20世紀80年代初，經歷了初步興起階段、20世紀90年代的低谷到逐步發展階段，再到新世紀的迅速與多元化發展階段。新世紀之后，人們更多關注的是中產階層對社會與經濟的作用，對中產階層也逐漸轉變為認可態度。

然而，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水平的提高和這一群體的社會、經濟地位的提升，他們并沒有因此而增加整體的幸福感與生活質量，反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慮與擔憂。社會保障的缺失，會阻礙人們對于生活的滿足感，甚至會削減個人的自尊感。目前關于中產階層的討論主要存在自由主義與保守主義兩種觀點。自由主義者認為中國中產階層對社會安全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有利于社會正義的伸張；而保守主義者則認為中產階層對社會正義感缺失，委曲求全，只著眼于自身利益而無暇社會發展，不敢挑戰權威與尋求公平公正。中產階層原本承擔著維系社會穩定的重要使命，其各種需求的無法滿足如若處理不好，很有可能成為社會潛在的危險因素。

夾縫中生存與不安全感陰影的籠罩——中產階層的真實圖景與緣由探究

根據中國目前居民收入及資產擁有情況和學者的相關估算，我國能算作中產階層的人群約占全國總人數的20%-25%。實際上，中國目前的中產階層發展尚處于萌芽的狀態。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經濟的全球化發展，在一些高科技及新興產業領域中出現了許多受過高等教育、有著扎實工作經歷和良好職業素質的高管、職員。這些人代表了當前中國最有希望的一個群體，他們的價值觀念、生活方式以及職業規劃和消費理念逐漸占領了我們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正在崛起的中國中產階層在發展壯大的同時，也顯露出其不同于西方社會新中產階層的一面。不管在西方國家還是我國的社會結構中，富人和窮人都是占少數的，而占據社會結構比例最多也最穩定的基礎是中產階層，人數一般占總人口的40%以上。

即使很多中產階層如今有房子、車子，收入并不少，但是實際上大部分人都在說他們的錢不夠用。來自于生活消費、房貸、教育等的壓力，讓大部分的中產階層被迫延長自己的工作時間。實際上，中國中產階層自身具有不穩定性。他們的工作會因為社會經濟的波動而波動，一旦失去了工作，就容易脫離中產階層隊伍。這一群體目前面臨的困境不僅來自外部，在其心理上也有著深深的自卑感。他們當中多數人是通過高等教育進入大城市，畢業后留在城市找了一份工作。他們如今的生活雖與父輩生活有很大的不同，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們內心深處還是深受其家鄉的父輩影響。這種生活存在著相當程度的隱患，使他們無法擺脫一種有一天可能會回到底層的陰影。他們雖然已經身在城市當中，也有能力過更好的生活，卻難以形成普遍的自我身份認同。

盡管中產階層在經濟發展與社會穩定中做出重要貢獻，這一群體往往是政府容易忽視的對象，他們需要政府在制定政策時，也適度關注其合理需求。政府對中產階層需求的重視程度不夠，進一步影響了中產階層的安全感。壓力和焦慮使其在內心缺乏自我身份認同，很多符合中產階層標準的人們，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卻并不認可自己屬于中產階層。安全感和滿足感是中產階層認同感建立的基礎，而快速的經濟增長與社會、文化、價值的不穩定，是中產階層焦慮的深層根源。

中國的福利制度和社會服務水平相對較低，這也是造成中產階層滿足感缺乏和焦慮感加深的潛在原因。部分中產階層認為，即使他們現在因為工作會有相對不錯的收入，但他們總是會有一種擔憂，擔心某天會發生意外而導致他們失去收入來源。和發達國家的中產階層相比，中國的中產階層缺乏完善的社會福利支持。當今的中國中產階層具有強烈的物質需求和追求更高社會地位的愿望，大多數的中產階層都認為自己付出過比他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才獲得了目前的社會認可，而想要保持目前的身份地位或者想要尋求工作上的晉升機會，只能通過犧牲更多的時間和付出更多的汗水。在未來經濟浪潮中，在社會危機隨處可見的當下，中產階層的焦躁不安情緒隱隱加深。

承擔社會安全閥與緩沖層屬性——中產階層的功能與對策探析

中產階層擁有深厚的群眾基礎，使他們成為社會發展的推動者，同時為社會穩定做出巨大貢獻。中產階層多數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群，他們有對社會地位的需求，因此他們會更加積極地參與社會事務，以維護、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與此同時，也會存在一系列如職業晉升、子女教育、醫療社保等方面的問題，使其不能過上非常安逸的生活。他們迫切希望政府能夠加強社會調控，維護社會的良性發展，保障公平競爭。中產階層代表了社會上大多數人的利益，并且他們所提出的意見是對社會發展具有遠見的，是構成社會穩定的主要因素之一。endprint

與低收入階層不同，中產階層有著較高的收入、較好的工作環境和較平穩的生活方式，往往從事著令人羨慕的職業，他們的消費觀念能夠拉動國內消費，引導市場發展方向，而且在某種程度上對其他階層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中產階層還是社會生產力的主體。他們是有著高學歷和高技術的群體，在學習知識和科技創新的同時，又能夠將所學習到的知識和技能投入到生產實踐中去，變為現實的生產力。中產階層隊伍的壯大不僅推動了國家經濟社會的發展，還通過其堅守的價值理念和遵守的社會規范影響著其他階層的生活。以中產階層價值觀念、規范為主導的思想體系，奠定了社會思想文化的發展基礎。中產階層作為維護社會穩定的重要力量之一，他們的形成和發展還將推進社會的民主進程。總而言之，無論是從眼前還是從長遠的目標來看，只有當社會中的多數人屬于中產階層群體后，才能保證中產階層的健康發展。

重視和發展中產階層已經成為當前社會發展的必然需要，那么該如何實施呢？首先，在整體的社會結構上，中產階層群體缺少引導和規范其發展的法規政策，也缺少有力的政策保障。中國中產階層的發展，不僅是經濟層面，也是政治層面、文化層面的問題。因此，中產階層發展需要一個全方位的社會環境來引導。例如，中產階層在面臨經濟危機的時候，需要國家采取有力的措施來幫助其度過經濟危機；在沒有危機的時期，國家也可以在住房和工作上給與其適當的傾斜和保護。其次，國家必須根據實際情況及時調整社會政策，營造中產階層良好的社會成長環境，對中產階層要多加關注和保護。中產階層的穩定發展有利于社會發展，政府在制定福利政策時應該更多考慮維護這一群體的利益。最后，要給新型的中產階層提供更多的發展機會，近年來的經濟結構轉型、高等教育擴張以及城市化推進，都有助于擴大中產階層。對于人口大國的我國而言，大力發展教育，提高人口素質，增強人力資本，是壯大中產階層的最佳選擇。

總而言之，想要解決中國的中產階層問題，不能一蹴而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重視中產階層這個群體的問題，不僅能體現社會關懷，還能幫助其發揮社會“穩壓器”的作用，值得我們更深入的探究與思考。

（作者為南京大學社會學院教授）

【參考文獻】

①Ying Liang， Peigang Wang. Influence of Prudential Value on the Subjective Well-Being of Chinese Urban–Rural Residents. Social Indicators Research.118（3）：1249–1267. （2014）.

②Ying Liang， Yingying Yi， Qiufen Sun. The Impact of Migration on Fertility under Chinas Underlying Restrictions： A Comparative Study Between Permanent and Temporary Migrants. Social Indicators Research. 116： 307-326. （2014）.

責編/張寒 美編/于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