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

□游 睿

紅布

□游 睿

葛青走進老末辦公室，沒來得及將手中的文件遞出，老末卻把一份文件遞給了他。老末說：“你先看看吧！”

葛青愣了一下說：“怎么，他又搶到了我前面？”

老末笑了笑，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說：“你先看看人家的如何。”

葛青接過文件夾，卻并沒有打開。他把目光投向遠方，臉也跟著轉向一邊。葛青知道，此時自己的臉一定和遠方的天空一樣，灰蒙蒙的。

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個方案了。葛青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每次他的方案交給老末之前，對方的方案就已經放到了老末的案頭上。更讓葛青感到惱火的是，對方的每一個方案，都比自己的做得更新穎更全面，有些思路和見解，自己遙不可及。

此前，葛青在老末的公司里可謂是中流砥柱。幾年時間里，為公司拿下過許多成功的案子。老末曾多次拍著葛青的肩膀說：“你這家伙，是一頭牛，有勁兒。”葛青未置可否，后來卻也覺得理所當然。

但就在最近，公司突然冒出一個人來。老末告訴葛青，對方也是一個老員工，只是之前沒在策劃部，所以葛青并不熟悉他。他在無意之中看見葛青做的方案，就提出了新的想法。老末聽后覺得有道理，就讓他也做做，不想，拿出來的東西果然不錯。接下來的幾個方案，對方都搶在了葛青前面，而且總比葛青做得好。

他是誰？葛青十分好奇。但老末并不說，葛青把自己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都悄悄地了解了一番，仍查不出蛛絲馬跡。

作為公司的老員工，葛青并不輕易服輸。幾番素未謀面的博弈之后，葛青忽然覺得對方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超越他。如果一再落后于對方，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可想而知。所以越到后來，葛青對待案子越認真。就算是輸，也要輸個痛快，葛青想。

現在葛青轉過臉，把兩份文件一起遞給一臉微笑的老末說：“不用看了，我盡力了。”

老末把目光定在葛青臉上，半晌才說：“你確定盡最大努力了？”

真的盡最大努力了么？葛青在心里也問了一遍自己。葛青沒回話，卻感到臉上有些灼熱。

老末站起身來說：“這個案子對公司發展很重要。或者這么說，策劃工作對公司的發展很重要。不能總讓兩個人做方案吧，這個局面還要持續多久？”

葛青說：“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老末說，“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急著交你的方案，如果你確定已經盡力之后，公司再評比一下，誰優秀誰留下。”老末又拍了拍葛青的肩膀說，“別忘了，你是公司的一頭牛。”

葛青看了看老末，最終決定把自己的方案取回來。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卻面臨著去留的結局，這種沒有把握的戰爭，葛青不能輕易去賭。

從老末的辦公室出來以后，葛青花了三天時間，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思路，新擬訂了一份周密細致的方案。方案擬訂過程中，葛青覺得自己真的就是一頭牛，哪怕對方是一堵墻，也一定要推倒他。再次將方案交到老末手里的時候，葛青肯定地說：“我真的盡力了。”

老末笑了笑說：“好。”

這次把方案交上去整整三天，老末那邊都沒有反饋一絲消息。葛青心里感到十分忐忑，幾次想去催問，但又覺得不妥。

第四天，葛青卻突然接到總公司人事部的通知，老末調到其他公司任職，作為老末極力推薦的繼任人選，葛青接受總公司任前談話之后即刻開展工作。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葛青駭然。他有太多的疑問，他必須當面向老末問個清楚。當他走進老末之前的辦公室時，老末卻早已離開。整潔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十分精美的盒子，盒子下壓著一張紙條。老末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

“一頭牛的能量有多大，只有讓它追一塊紅布才知道。只有我把紅布掛在牛角上，它才停不下來。恭喜你跑贏了這一程，我到了新的公司，依然是你的對手，望永不止步！”

葛青打開那個盒子，里面折疊著一團耀眼的紅色，打開，是一塊紅布，一塊大大的紅布。

（原載《微型小說月報》2016年第10期 河南李金霞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