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蝦

□李 建

水晶蝦

□李 建

夏日周末，我帶著老婆孩子去錦溪古鎮游玩。不巧的是，剛到錦溪便下起了暴雨。撐傘下車后，眼前的錦溪古鎮內溪水穿流，一派澤國景象，雨天更顯江南水鄉人家之秀美。陳妃水冢、古蓮池、文昌閣等著名景點，都掩映在彌漫的雨霧中，給人平時難得一見的朦朧美。

游覽完景點，已是中午，我們便在古鎮內一家飯店用餐。來到水鄉，自然要吃湖鮮，我們便點了幾道當地有名的水產，其中有一道菜叫水晶蝦。

可當水晶蝦這道菜端上來后，老婆嘟囔著說：“這就是水晶蝦？還不是和別的蝦一樣煮出來是紅的嗎？”

飯店老板聽到后，走過來解釋道：“湖蝦煮出來都是紅色的，沒啥區別。水晶蝦是指它活著的時候多是通體透明的，而其他地方的湖蝦多是青綠色的。”

老婆這才明白水晶蝦的由來。吃完飯后，我們在飯店里小憩。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石板街上游客稀少，飯店里也沒啥生意，老板便和我們攀談起來。在得知我們夫妻二人都是大學畢業時，老板羨慕不已，提起他年少時的夢想就是上大學，但后來因為父親生病去世，家里經濟困難，才不得不放棄學業。

我安慰他說：“你羨慕我們，我們還羨慕你呢！年紀輕輕就開了這么大一家飯店，收入可要比我們上班高多了。對了，你家里當時既然沒錢，你是怎么想起來開飯店的呢？剛開始投入也要不少錢吧！”

我的話音剛落，老板的臉就突然像煮熟的水晶蝦一樣紅了，結巴著說：“當……當廚師是我童……童年的夢想，把自己親手制作出來的美味奉獻給大家，既幸福又滿足。”

老板的話冠冕堂皇，好像有所顧忌，而且前后矛盾。之前剛說過夢想是上大學，怎么轉眼就變成了當廚師？

我笑著說：“很多人的創業經歷都飽含著商業機密，你放心，我現在的工作也還算可以，就算你全都告訴我，我也不會去開飯店的，更不會透露給別人。”

老板聽后，尷尬地說：“您誤會了，開飯店都是敞開門做生意，能有啥了不起的商業機密？就是說出來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老板向我們講述起陳年往事。16年前，他剛讀高二。可就在那年，他的父親生了重病，治療不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還導致家中負債累累。因為擔心父親病情惡化，他的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可后來父親還是去了，只留給家人一個記事本，上面記載了他生前為治病向親戚朋友借錢的數額，差不多有兩萬塊錢。

看完記事本后，他心里頓時涼了大半截兒。他知道就算他考上大學，僅靠母親那點微薄的工資，還不夠去給他交學費。

轉機出現在一天晚上。下晚自習回家時，他在路邊撿到了一個皮包，打開一看，里面居然有兩沓厚厚的鈔票和幾份文件，他欣喜若狂，抱緊皮包跑回家中。而母親正在家里準備煮她下午親手捕獲的一籃水晶蝦。

他關緊房門，將母親拉到里屋，掏出了皮包里的鈔票。母親驚訝地問：“你從哪里得來的這么多錢？”

他如實地告訴了母親，母親咬著嘴唇，眼睛里噙滿了淚水，斬釘截鐵地說：“這些錢不是我們的，不能要……”

他見母親要他把錢還回去，急了，說：“媽，您說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可是有了這筆錢，我們家就能還清所有的債務，渡過難關，我也能去上大學了。以后賺了錢，我一定會想辦法加倍還給失主，請求他的原諒。”

母親嘆了口氣說：“兒子啊，你知道我們錦溪的水晶蝦為啥這么出名嗎？就因為它通體透明，干干凈凈。我們做人也要像這水晶蝦一樣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啊！難道我們人還不如這一只蝦子嗎？”

在母親的再三勸說下，他終于將錢和皮包都交到了派出所。當晚警察就通過皮包里的文件找到了失主，完璧歸趙。

第二天一大早，失主登門道謝，并準備了一個紅包給他。但母親堅決不要，失主執拗不過，只好說：“這樣吧！我今晚要在市里的酒店請客戶和員工年終聚餐，既然你們不收紅包，就請一起來吃頓便飯吧！晚上我派車來接你們。”失主盛情難卻，母親只好答應。

晚上，在市區一家五星級大酒店內，他們才知道失主原來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長，姓劉。宴席上，各種山珍海味、名煙名酒應有盡有。酒足飯飽之后，劉董喊服務員過來結賬，八桌酒席居然花了兩萬塊錢。

他和母親在旁聽后，驚呆了，對他們而言的一筆巨款，竟然只是劉董請客戶和員工聚餐的一頓飯錢。

講到這里，飯店老板靦腆地笑著說：“當時我真的非常驚訝，頭一回知道開飯店原來這么賺錢。為了減輕母親負擔，盡早幫家里賺錢，我就放棄了高考，轉而去技校學習廚師技藝。并找劉老板借了五千塊錢當學費，畢業后我在城里大酒店當了幾年廚師。為了方便照顧母親，才回到錦溪鎮上開了現在這家飯店。抱歉，我剛才騙了你們，我學廚師只是為了賺錢。”

聽完他的敘述后，我們感慨萬千，沒想到一只水晶蝦竟會牽扯出如此曲折感人的故事。

老婆感慨地說：“學會賺錢和上大學一樣都很重要啊！要不是下大雨，我真想帶兒子去您家里拜訪一下您母親。”飯店老板笑著說：“你們已經見過面了，之前幫你們端茶倒水、煮水晶蝦那道菜的老人就是她呀！現在飯店里沒啥事情，她剛回家帶孫子去了。”

臨別前，我特地向飯店老板買了一斤活蹦亂跳的水晶蝦，并告訴他，下次，我們還會再來，見一見他可愛的母親，嘗一嘗她最拿手的那道菜—水晶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