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態文明的“城市印記”

文丨米未/整理

水生態文明的“城市印記”

文丨米未/整理

寧波再添國字號榮譽,躋身全國水生態文明城市之列

地球很“渴”

水，是生命、力量、舒適、愉悅之源，也是有關純凈和再生的普遍象征。從古至今，水資源的多少，不僅決定著城市的選址，也決定著城市的建筑排布。

三千多年前，波斯人就首先建造了地下水渠（伊朗當地人叫“伽瑙特”），把水從山坡引到了沙漠的邊緣。當時，人們的住所跟這一水利設施的關系，就是衡量房子主人社會地位的一個標志。富人的房子和田地，都處在山頭上，首先接到水渠上。他們用完了水，才會把水放給下游。窮人的房子和農田都在低處，最后接到水。即便在今日，在許多伊朗城鎮里，你還是能看到跟他們祖先設計得差不多的用石頭壘起來的供水槽。今天富有的伊朗人仍然住在高地上，窮人的居住區仍然被壓在下面。

水是人類文明的搖籃，水資源的重要性，早就被古人類意識到了。

到了現代社會，城市文明也始終在水的供給與使用、污水處理、排洪、防洪這些問題上掙扎著。從人類的歷史上，可能上述問題，遠比其它任何一種城市病，都出現得要早，也更惹人關注。

全世界11億人用水困難，每年180萬兒童死于不潔凈用水引發的腹瀉，到2025年世界總人口的四分之一或發展中國家人口的三分之一，近14億人將嚴重缺水。生活在干旱地區的10億多人將面臨極度缺水……這一組數字告訴我們，地球會越來越“渴！”這個因為有水才有生命的藍色星球正經歷著缺水的嚴峻考驗！

上個月結束的“世界水周”，主辦方斯德哥爾摩國際水資源研究所指出，“缺水”一詞正越來越普遍。

而中國的現狀也印證了研究人員的調查結論，2016年長江中下游現歷史同期最低水位，半年前川渝大旱中大地龜裂的鏡頭還歷歷在目……

“中國水資源短缺的問題相當突出！”南京水利科學研究院院長張建云說，中國水資源總量是2.84萬億立方米，居世界第6，但“總量不少，人均太少”，人均水資源量僅為2140立方米，是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多一點，列全球第88位，屬于缺水國家。由于缺水，北方不少河流的水資源早就“超負荷”開發。為了河流的健康，國際上河流的水資源開發率一般要求控制在40%以下，但是我們的遼河、黃河、淮河超過了60%，海河甚至超過了100%，這就意味著海河的水已經全部被使用了一遍，還拐了個彎。

中國有400多座城市供水不足，110座城市嚴重缺水，其中包括天津、大連等海邊的大城市。供水不足不僅影響到人們的生產生活，還帶來了一系列的問題。比如過量開采地下水，上世紀80年代的時候我國地下水超采8.7萬平方公里，現在已經增加到18萬平方公里。而地下水超采又帶來地面沉降、海水倒灌、土壤鹽堿化等一系列生態災難。

談到我國水資源短缺的原因，南京水利科學院院長張建云認為，一方面是地理和氣候等自然條件形成的“天災”，比如西北有些地方一年就只有50毫米的降水量；另一方面是人類活動的影響，比如水體污染、溫室效應、上游水工程開發、低效率利用等“人禍”，而人類活動的影響越來越突出。

“我們是個嚴重缺水的國家，但同時也是個嚴重浪費水資源的國家。我國萬元GDP的耗水量是400立方米，是世界平均水平的4倍，是歐美等發達國家的8倍！我們農業灌溉用水的效率只有0.4左右，60%的灌溉用水都白白跑掉了。”說起水資源的浪費，張建云憂心忡忡。

治水方法試點先行

無論主動還是被動，中國在創造經濟發展奇跡的數十年間走了一條“先污染后治理”的路。

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城市感受到人口壓力和可利用淡水資源減少的影響，轉變用水方式，提高水資源使用效率，已成為研究人員、政策制定者以及社會各界急需解決的問題。

斯德哥爾摩國際水資源研究所所長托格尼?霍姆格倫說，高效用水的一個核心方面是如何節約用水。他指出，改變大規模水消耗方式雖具挑戰性但卻十分必要?！盀榱斯澕s用水，人們需要對用水方式做出較大的改變，特別是工業、能源和農業領域等用水大戶。”霍姆格倫說，“我們也需要重新考慮如何對水資源進行再利用——（水）廢物也可轉化為資產，變成商機。”

水，是城市發展的一面鏡子，也是衡量科學發展的一把尺子。如何突破瓶頸，尋求經濟高速增長與水生態環境改善的平衡發展，引起了許多國家決策層的高度重視，也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黨的十八大報告把生態文明建設放在突出地位, 納入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總體布局，進一步強調了生態文明建設的地位和作用， 生態文明建設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之一。這是新時期順應人民群眾新期待做出的戰略選擇。建設生態文明是關系人民福祉、關乎民族未來的大計，是實現中國夢的重要內容。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明確把生態環境保護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

面對日趨嚴峻的城市水生態困境，水利部啟動了水生態文明城市建設試點工作，努力從源頭扭轉水生態環境惡化趨勢。

2013年，為了把生態文明的理念融入城市水資源開發、利用、治理、配置、節約、保護的各方面和水利規劃、建設、管理的各個環節，國家水利部發出了《關于加快開展全國水生態文明城市建設試點的通知》，確定了45個城市為全國水生態建設試點城市。隨后第二批確立了59個試點城市。

城市水資源保護真正提到了國家層面，并將逐步探索出一條可實踐的發展之路。

水生態文明城市建設以科學發展觀為指導，全面貫徹黨的十八大關于生態文明建設的戰略部署，遵循人、水、社會和諧發展客觀規律，以水定需、量水而行、因水制宜，把生態文明理念融入到水資源開發、利用、治理、配置、節約、保護的各方面和水利規劃、建設、管理的各環節，以建設永續的水資源保障、完整的水生態體系和先進的水科技文化為主線，堅持保護優先、修復為主的方針，統籌經濟社會與水資源、水生態協調發展，通過優化水資源配置、實施水生態綜合治理、完善水生態保護格局，為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提供更加可靠的水利基礎支撐和生態安全保障。

“充分發揮水在生態保護中的基礎性作用，加快構建水資源保護和河湖健康保障體系?！彼克Y源司副司長石秋池說，鑒于我國不同地區的差異性，納入試點的這些城市都是基礎條件較好、代表性和典型性較強的城市，涵蓋了七大流域，目的就是為了探索符合我國國情的不同經濟發展水平、不同水資源稟賦條件和水生態系統特點下的水生態文明建設模式。

瀏陽河曾現大量浮萍

如今，四年過去，第一批這45個城市陸續迎來了“大考”，全國水生態文明城市建設試點驗收工作啟動。第二批確立的59個試點城市總體進度也已過半。水利部表示，將加快推進全國105個水生態文明城市試點建設，在2020年前全面完成試點任務。

截至今年9月，陸陸續續有多個城市發布了創建成功的好消息，我國水生態文明城市建設的諸多模式也逐漸露出端倪。

突出問題導向因地制宜

仔細觀察不難發現,試點城市中不乏缺水城市的身影。

河南省會鄭州曾經缺水問題一直如影隨形，嚴重困擾著這個新興城市。雖然北依黃河，但是鄭州有73%的面積屬于淮河流域。因地處中原腹地，這里降水時空分布不均，是全國人均水平的1/10，屬于資源性和水質性缺水地區。盡管鄭州河網較為發達，但市區河流多為雨水、污水排泄河道，屬于天然季節性河流，可利用的水資源非常有限。

這種因缺水而采取的無奈之舉，產生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河流缺少新鮮水源注入，無法實現自我修復，導致水環境持續惡化；地下水水位不斷下降，部分地區甚至形成地下水漏斗，無法補充河道基流。隨著經濟的增長和人口的增多，水問題已成為制約社會經濟發展的瓶頸。

許昌曾經也是一座缺水的城市，人均水資源量是全國的1/10，不足所在河南省人均水資源占有量的一半，上世紀80年代，曾被列為全國40個嚴重缺水的城市之一。流經此地的潁河、北汝河等河流，均為季節性河流，枯水期往往出現斷流現象。水資源缺乏，嚴重制約了許昌社會經濟的發展。

各地有各地的優勢，各地也有各地的問題。水生態文明城市的創建就是以問題為導向，科學分析，找出當前癥結所在，因地制宜開展建設。

水利部副部長陸桂華認為，建設水生態文明城市要有問題導向，因地制宜?！笆撬繂栴}？水質問題？還是水生態問題？一定要科學分析，找出當前癥結所在?！?/p>

濟南市水利局副局長李百全說：“自2003年9月復涌以來，趵突泉已持續噴涌13年，對于濟南這樣一個典型的資源型缺水城市而言，著實來之不易?！?/p>

“泉水是濟南的魂，每當旱季來臨，泉水少了，濟南人的心也跟著焦急?！崩畎偃f，2013 年，濟南被水利部確定為國家水生態文明建設試點市，圍繞泉城特色，統籌地表水、地下水，做了大量探索。按照建設“大水網”的思路，濟南規劃實施了玉清湖引水工程、玉符河臥虎山水庫調水等六大水系連通工程，實現了當地地表水、長江水、黃河水的互連互通、聯合調度，年調水能力可達3億立方米。這一浩大的水利工程，保障了濟南泉群的持續噴涌。

目前，各試點城市探索出了多種建設模式。比如華北地區針對水資源開發利用過度，重點實施節水、地下水超采治理等措施；西北干旱半干旱區，針對資源性缺水和水土流失嚴重等問題，把嚴控用水總量、強化水土流失綜合治理作為優先任務；長江中下游、珠三角等經濟發達地區，針對水污染嚴重、局部生態退化等問題，運用控源截污、水系連通等綜合措施，提高水資源、水環境承載能力。

城市樓多水少，寸土寸金，如何將經濟發展與水生態文明建設相結合？

石秋池認為，要按照主體功能區劃和城市發展定位，將水生態文明建設融入城市轉型發展，完善城市水生態空間功能定位和建設格局?！耙运Y源、水環境剛性約束引導區域發展方式、經濟結構、產業布局與水資源承載能力相均衡，恢復河流、湖泊、洼地、濕地等自然水系連通，構建系統完整、空間均衡的現代城市水生態格局。”比如，鄭州市確立了“用好丹江水、用活黃河水、留住天上水、多用再生水、保護地下水、治理洪澇水、倡導節約水”的用水格局。

尊重自然 生態優先

亞里士多德早就認識到，豐富的純凈水供給同時具有著軍事安全和百姓健康的意義，他說：“建造城鎮的地方應該天然地擁有豐富的溪流和泉流，如果這些沒有，那就得建造大型水庫去收集雨水，這才能保證城里的居民不至于在戰爭時被切斷水源……我們用得最多、也是最關乎人們身體健康的自然要素，就是水和空氣”。

著力保障供水安全、防洪安全和生態安全，最大限度尊重城市自然生態系統，按照主體功能區劃和城市發展定位，將水生態文明建設融人城市轉型發展，完善城市水生態空間功能定位和建設格局，正在成為越來越多城市的選擇。

“由政府主要領導負責，水利牽頭、各有關部門參加。”石秋池介紹，第一批46 個試點城市全部成立水生態文明建設領導小組，明確責任、統一規劃、分工實施。比如山東省濟南市委、市政府成立了“七城聯創”工作領導小組，建立健全組織機構，明確各涉水部門的職責和作用。

各試點城市積極拓寬水生態建設資金渠道，一方面整合集中財政資金用于水生態文明建設，另一方面積極運用市場機制吸納金融資本和社會資金。

江西省新余市、安徽省蕪湖市、陜西省西安市等地建立良性投融資機制，通過河湖綜合整治、環境改善，將土地拍賣凈收益的部分資金用于河湖治理工程建設投資還貸，走出“水帶地升值，地生金帶水”的新路子。

統籌兼顧河流、濕地的原始面貌，最大限度尊重城市自然生態系統。

兩岸污水直排，垃圾成堆曾是瀏陽河的寫照。為了恢復瀏陽河往昔神采，長沙市實施了一系列推進瀏陽河生態建設的舉措。拓堤壩、建設污水處理廠、綠化兩岸。如今，十彎九曲的瀏陽河穿林涉澗，清澈婀娜，河道舒緩寬闊。“水不臭了，堤也寬了，現在我每天晚上都會來這里散步，附近的居民都有了好去處?！贝蟀胼呑由钤跒g陽河邊的長沙芙蓉區居民張海祥，對瀏陽河的變化豎起了大拇指。

解決人民群眾關心的水問題是建設水生態文明城市的根本目的。水利部總規劃師張志彤說，試點城市把民生需求作為試點工作的首要任務，加強河湖水系連通和綜合整治，開展水污染防治和黑臭水體治理，著力保障供水安全、防洪安全和生態安全，改善城市品位和人居環境。

以長沙為例。為保障居民飲水安全，近些年，長沙新建污水處理廠11家，主城區污水處理率達到96.9% ，準備在2017年底前消除城市建成區黑臭水體。同時，長沙還努力遏制工業污水對水體的破壞，淘汰了一批高耗水、低產出的小散企業，通過優化產業結構，使一批低耗水、高產出的新企業落地生根。

從本質上看，水生態文明城市建設是對城市自然生態系統的修復和完善。這就決定了既要將“建設”擺在重要位置，又要統籌兼顧各地河流、濕地的原始面貌，最大限度尊重城市自然生態系統。

“目前個別城市對生態的理解還不十分到位。”張志彤表示，有的地方對先天的水資源條件考慮不夠，過分追求江南水鄉效果，沒有充分體現節水優先的理念。還有一些地方過分追求景觀效果，人為雕琢的痕跡太多?！斑@些與生態的理念相違背，也與水生態文明城市建設的初衷不一致。在今后工作中，要進一步強化和體現生態理念，把每一項工程都建成生態項目，保留河流的自然蜿蜒性，保持和恢復良好水生態系統?！睆堉就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