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的“偽裝”

高小寶

母親每次從市里回老家探親，都要把她的一些金銀首飾摘下來，再換上一身干凈素雅的衣裳。對于母親的這一做法，我非常不解，家里明明生活條件不錯，為什么要怕人知道。每次要離開回去時，老家的親戚們給的土特產都將我們的大包小包裝滿，母親也從不拒絕。

有一次，我忍不住向母親抱怨：“家里不愁吃，還拿這些干什么？”母親解釋說：“當年家里窮，你外公只供我一人上了大學，把你大姨和舅舅都留在了農村。我如果回去處處顯得比他們優越，無形中對他們就是一種炫耀。他們送東西，是出于親情，如果我們推辭，反而會讓他們感覺是疏遠。我們生活好了，也得顧及他們的感受啊！”

母親的一番話讓我想起外公曾說，沒能力供三個孩子上大學是他此生最大遺憾，他擔心孩子們埋怨他。原來，母親是在竭力制造愛的平衡。可是母親哪里知道，她的這些“偽裝”和細膩自認為周到，卻還是讓大姨他們看出來了端倪。

前不久，母親給老家親戚寄了些東西。大姨收到東西后打電話跟我說：“你媽郵來的東西我已經收到了，肯定不便宜。雖然你家的生活條件好了，但是也要節省啊！”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們早就知道母親生活的并不差，卻故意不拆穿，而是配合母親善意的“偽裝”。

母親不愿意在兄弟姐妹面前張揚顯擺，并非掩飾裝可憐，而是她清楚自己今天的一切是親人們的犧牲和成全換來的，如果自己在人前顯得高人一等，就無形拉開了和大家的距離。她的低調，是在顧及親人的感受。大姨他們知道卻不說，是不想讓母親和外公心里愧疚和自責。其實，親人之間哪里有那么多計較，也不會對過去的事一直耿耿于懷。可我知道，那些愛的掩飾和偽裝，會讓親情更芬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