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特工：千星之城》：技術進步，勿忘生命本源

馬之恒

在很多科幻作品里，我們常常幻想外星智慧生命擁有比人類更強的科技實力，如果人類與其發生沖突，即使獲勝也是傷亡巨大的慘勝。但在另一些作品中，進入“大宇航時代”的人類，會在星際探險中遇到尚未進入或者剛剛進入太空的外星智慧種族。那么，星際文明應該如何與這些“原始”的智慧種族相處呢？在《星際特工：千星之城》的開場，人類帶給繆星“珍珠人”的滅族悲劇，使我們再次將目光聚焦于這個或許若干世紀后才需要面對的難題。

“千星之城”的異鄉異客

28世紀，曾經的國際空間站經過不斷擴建，早已發展成為聚居了人類和3000多種外星智慧生命的巨型太空棲息地—阿爾法，并且離開地球軌道，向宇宙深處挺進。這就是科幻電影《星際特工：千星之城》（下文簡稱《千星之城》）展現的未來世界：人類早已成為星際物種，并且與很多同樣是星際物種的外星文明和平交往。

然而，在阿爾法高技術和繁華的表象之下，卻蘊含著矛盾與危機。這里不僅有自成一格并且不服管理的野蠻部落，還有懷著滅族之痛隱居在阿爾法中心的珍珠人。由于阿爾法最高指揮官先前發射超級武器的決定，繆星和珍珠人成為星際戰爭中被無辜殃及的“池魚”。

超級武器毀滅整個行星乃至一顆恒星（亦即摧毀一個星系）的設定，在科幻作品中并不鮮見。但對于那些失去故鄉的極少數幸存者來說，在宇宙中流浪乃至嘗試重建家園的歷程，往往伴隨著數不盡的艱辛。不同于準備妥當之后乘坐巨型世代飛船全體逃離的情境，這些猝然遭遇流離失所的幸存者，往往會因此而出現心態上的巨大改變。

有一些科幻小說和電影中的情節，就圍繞著這種心態改變展開。在科幻動畫電影《冰凍星球》（又譯《宇宙奇艦泰坦號》）里，地球被外星入侵者毀滅之后，幸存的人類在宇宙中賣苦力并受到歧視，很多人都喪失了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而在《星球大戰4：新希望》里，被扣押在銀河帝國戰斗要塞“死星”上的莉亞公主，親眼目睹了自己故鄉星球的毀滅，這使她對銀河帝國的仇恨加深了一分。2009年上映的第11部《星際迷航》系列電影里，人類與瓦肯人的混血后代史波克，也因親歷母星被摧毀和母親殞命而變得焦躁，最后不得不讓出星艦船長之位。

失去家園之后心態轉向陰暗可謂“人之常情”，但流落到阿爾法上的珍珠人，卻在經歷最初的痛苦之后，憑借深厚的精神修為選擇了原諒，并開始秘密尋找重建家園的資源，其中的關鍵之一就是得到宇宙中最后一只轉換獸。但是，阿爾法的最高指揮官為了掩藏當年的過失，正在策劃一場對珍珠人趕盡殺絕的陰謀。

高技術難消人心險惡

隨著任務的推進，兩位特工逐漸弄清了事實真相，卻發現自己已經進入了漩渦的中心。他們最終決定不再服從最高指揮官的命令，而是跟從自己的良心，將轉換獸物歸原主，給珍珠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未來。

兩位特工的選擇和珍珠人的原諒，反襯出最高指揮官荒蕪的內心世界。最高指揮官相信，他當年的決定奠定了人類的勝利，如果將毀滅繆星的真相公之于眾，人類就會被逐出阿爾法，甚至從此離開星際物種的行列。他雖然戴著象征權力的金色胸甲和軍銜，指揮著配備先進武器的人類突擊隊和智能戰斗機器人“K創”，卻明顯缺乏面對真相和失誤的勇氣，反而認為可以憑借技術和權勢，將當年有意忽略珍珠人的錯誤決策徹底隱藏。正如珍珠人的國王所言，最高指揮官其實“一直在拒絕和自己的內心和解”。

或許，這正是《千星之城》漫畫的原著者以及現代電影人想要引起讀者（觀眾）思考的精神內核：縱使幾百年后的人類已經進入了“大宇航時代”，可以用非常快的速度進行星際旅行，但人性中不完美的一面，并不會隨著技術的進步而消失，反而有可能被技術精心地掩飾。于是，作惡者在占據高位之后，將有很大可能“洗白”自己曾經的惡。這是因為，不斷產生的海量信息，會使絕大多數人無暇關注往事中的疑點；嚴整的加密設置，又可以近乎完美地阻塞所有意外的訪問者。

換句話說，在科技持續進步的同時，人類心智的成長也同樣重要，因為這將決定科技會被用來行善還是為惡，以及掌握先進技術的人拒絕作惡得利誘惑的可能性。或許，承認人性中的陰暗面，并對可能出現的“高技術作惡”加以防備，將是人類在真正進入“大宇航時代”之前首先需要修習的功課。

“原始種族”的生存權利

對于科幻迷們來說，《千星之城》的故事也是對另一個問題的思考：進入“大宇航時代”的智慧種族，特別是人類，應當如何對待他們發現的“原始”智慧種族？

相對于人類和居住在阿爾法的諸多智慧種族來說，遭逢災難之初的珍珠人顯然是“原始”的。盡管他們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文明，有計劃地采集母星上的資源，并且有著“心勝于物”一類的宗教信仰觀念，甚至能在臨終時將身體蘊藏的能量向整個宇宙傳播，但他們的肉體仍然被禁錮在自己的母星上。如果不是母星被毀和進入飛船殘骸逃生這個意外事件，他們可能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掌握進入太空所需的知識。

在科幻作品中，進入“大宇航時代”的人類遭遇原始種族的事件并不鮮見，而由此引發的事件，往往成為作品的重要情節。比如說，在《星際迷航》系列科幻電影的第12部《黑暗無界》的開場，人類星艦企業號來到一個有原始部落居住的星球執行任務，為了避免干擾部落的文明發展進程，保持他們的“原生態”，企業號只能隱藏在海里。但為了救回受困于火山的大副史波克，它被迫浮出水面，剛好被行經于此的原始部落看到。于是，巨大的星艦成了原始部落的新圖騰。

在科幻題材的計算機游戲《群星》里，玩家也會不時處于這樣的情境：玩家勢力的科學探索船，有可能在宇宙中發現尚未進入太空時代的文明，或有可能發展出文明的生物（相當于快要進入石器時代的人類祖先）。這時，玩家可以選擇將他們征服并加以奴役或者消滅，也可以選擇遠遠地觀察他們，還可以讓他們融入“大宇航時代”的文明，成為共同開拓太空的伙伴。很多時候，后兩者不失為具有前瞻性的選擇。因為，那不僅會給玩家的文明帶來生命科學領域知識的增長，而且讓可能來自不同環境星球的其他智慧種族融入玩家的社會，這也意味著玩家控制的星球種類將會有所增加。

在《千星之城》的開場，阿爾法第一次有外星訪客登陸時，地球人伸出了手，而不是掏出了槍。未來，當人類在宇宙中遇到原始種族時，或許也應該記起尋求和平的初心。在這個冰冷、艱難的宇宙中，所有有幸誕生的智慧生命，都值得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