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剁手黨”

蔣平

色達是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下轄的一個縣。這里大約是世界上離神最近的地方之一，不僅在于它的現實高度—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還在于這里有全世界最大的佛學院—喇榮寺五明佛學院。

作為喇榮寺五明佛學院兩萬多學生里的一員，23歲的擁丹桑布早已習慣了誦經、辯經、打坐、冥思、開法會等每日平靜如水的生活。早在10年前，他就在佛學院剃度出家，16歲時便以高僧身份為天葬的逝者誦經。

很多時候，他和他的同道們都被視為不食人間煙火的存在—那是因為不了解。實際上，除了身份上的差異，他們跟普通人沒什么不同，一樣沒有躲過時代的大浪。

攝影師小黑試圖用鏡頭去記錄被互聯網沖擊的高原人，尤其是那些自帶神秘光環的僧侶。最終，他認識了擁丹桑布，并決定把這個主題聚焦在這位聯接塵世與凈土的年輕僧人身上。

擁丹桑布是佛學完最早開始網購的人之一，會漢語，喜歡推理小說和回力鞋。他曾在網上淘了一套福爾摩斯全集，還關注了好幾個回力鞋商家，一有上新就去看。

身邊不懂漢語的僧人見著好奇，便讓擁丹桑布幫著買。口口相傳，擁丹桑布成了佛學院知名的懂漢語的“藏族淘寶代購”，學校里很多僧人都認識他。

“我在佛學院非常深刻的感受是，僧人們對淘寶等網購并不陌生，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小黑對《博客天下》說。他發現，除了與佛教相關的書籍，大到電視，小到健身器材、蘋果手機，再到衣服、面粉及油鹽醬醋等，各式生活用品都出現在快遞車里。

因為拍攝這個主題，小黑結識了已在佛學院送了7年快遞的劉洪貴。對方告訴他，兩年前那里的僧人還不知道網購為何物。某種程度上，劉洪貴是佛學院“網購事業”的開拓者。2010年，他就帶著“快遞夢”來到色達，挨家挨戶發名片、逢人就介紹淘寶。佛學院的大門最難敲，劉洪貴輾轉找到哥哥的同學，前后花費一個月，終于成為進入佛學院大門的第一名快遞員。

小黑說，擁丹桑布雖年紀不大，但舉止穩重，言行間透著一股淡泊，聊天時，他的手會習慣性一直摸著佛珠，一顆一顆數過去，幾乎跟語速保持同步。雖然懂漢語，擁丹桑布很少與那些熱絡的愛說“親，需要什么”的淘寶賣家聊天和砍價，更多時候他是目的明確地搜索，購買一次性完成。

佛學院離縣城30多公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輛10人座的小公車，每次往返至少得4個小時，需要請假。擁丹桑布很少出門，網購解決了空間障礙。

“佛學院里沒有WiFi，有的僧人自己搭了小范圍的WiFi，更多的僧人還是通過手機上網購物。”小黑說。劉洪貴現在每天必到佛學院收發快遞，每天有大大小小近百個快遞包裹，趕上“雙11”一天會有幾千個。

淘寶的闖入給擁丹桑布平淡如水的生活帶來了新鮮感。一次，有人在他的微博上留言說：“你好像林更新啊！”他覺得新奇，為此特地網購了一個林更新同款手機殼。

大部分時間，擁丹桑布重復著清修的生活，定期參加考試。他非常勤奮，正在努力成為“堪布”（即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