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年不變的背影

鄧芮

所有知道香九妹的人都難以忘記那個背著藥箱在山間穿梭的背影。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十多歲到七十歲，一直行走在雪域高原上從未改變。她是人們心中治病的“活菩薩”，看見她就看到了希望。從醫55年，數不清的病人和孩子通過她的手被賦予新的生命，她就是一朵盛放的希望之花。

第一次見到香九妹時，是在香格里拉市的女兒家中，因為孫輩無人照管，香九妹抽出了一些時間為女兒照顧孩子。香九妹今年已經70歲了，身體仍十分硬朗。見我們時，她特意換上了藏族盛裝，這和她去北京參加全國道德模范領獎時是同一套衣服，這套衣服也伴隨她見證了無數次的榮耀時刻。得知我們想去她的家鄉看看時，性格隨和的香九妹爽快的答應了。

整整一天的盤山路，穿越一片葡萄地，我們來到了德欽縣云嶺鄉西當村榮中小組，一棟老舊的藏式平頂房就是香九妹的家。在香九妹的房間里，擺放了三個不同時期的藥箱，這都是她行走看病時背過的，最早的一個藥箱上的皮革已經徹底變形了，只是隱隱約約能看到在藥箱的前面有一個紅十字的標志。這些賦予了無數故事和滄桑的物品立刻震撼到了我們，而她曾經的故事也慢慢地被揭開了。

香九妹曾上過小學四年級，在50多年前是邊疆村寨是少有的“秀才”，也因此，在1962年，15歲的香九妹就被當時的公社聘為“保健員”，在當地的公社衛生院接受培訓，從此，香九妹就踏上了編外醫生的道路。六七十年代，山區普遍交通不便，醫療條件極其惡劣，農民看病都要到縣城，鄉親們抬著病人跋山涉水，卻往往因為路途遙遠而耽誤了救治時間，在以西當村為中心的瀾滄江沿線的幾個村落，香九妹自然就成了鄉親們救命的“活菩薩”了，剛開始，她到衛生院取藥時瀾滄江上沒有橋，她就背著藥品滑溜索過江，而后就走村串寨行醫問診，在西當村出診時最遠的是雨崩，每次出診，由于路途遙遠，她都要在雨崩住上好幾天，而后，她又要到尼農、扎龍等小組出診，每次出診都要幾天的時間。找她要藥的每天都應接不暇，西當村的9個小組，還有鄰近的斯農村的5個村落的鄉親都就近找她求醫。

和香九妹在村里走一圈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她的受歡迎程度，村里人有個什么大毛病小毛病都會問她，我們在路上遇到一位藏族大爹，說最近頭疼的厲害，香九妹就停下來為他診脈，細心詢問他頭疼的感受，最后告訴他該吃什么藥怎么吃。一路上，香九妹總是樂此不疲地給鄉親們診病療醫，老老少少的鄉親們都親切地稱呼她為“媽九”。

“這里的孩子基本都是我接生的，很多家庭祖孫三代是我接生的，我自己也記不清我到底接生了多少個孩子?！毕憔琶么髬岅割^給我數由她接生的孩子，粗略估計至少有200多個了，當時學校里的很多老師生產也是她接生的，如今很多孩子都已經走上了工作崗位，有些甚至已經當了爺爺奶奶。說到給人接生的故事，她自己有一段徹骨難忘的經歷，1971年8月22日，當時她已經有孕在身，村里流行麻疹，她不顧疲勞，頂著大肚子早上8點左右就到距家8里的西當村出診，給村里的患者打針、吃藥，走了好些農戶，直到下午3點才準備回家，可剛走到村口，就感腹痛難忍，憑著多年的經驗，她知道自己臨產了，她不敢走大路，害怕又被患者家屬攔住看病，于是就繞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在小路上，她分娩了，一個人，沒有人在她身邊，她強忍著疼痛脫下了身上的羊皮褂子，包住剛出世的孩子，從隨身攜帶的藥箱里取出血管鉗夾住孩子的臍帶，處理完之后，她拖著病體、抱著孩子艱難地走到就近的人家求救，附近村莊的每一戶人家都是香九妹曾醫治過的鄉里鄉親，他們把她安頓在家里，給她熬了酥油糌粑酒，然后就跑去通知香九妹的媽媽......

也因此，香九妹給孩子取了個很有意義的名字——“路生”，路生如今也傳承了母親的衣缽，他1995年從迪慶州衛生學校畢業后就在德欽縣云嶺鄉紅坡村當了一名村衛生員，至今已經有22個年頭了，并且在紅坡村安家落戶。香九妹大媽經常告誡路生，要做一個鄉親們滿意的醫生，因為行醫治病是在做善事。香九妹的四個孩子中兩個孩子有兩個是在出診途中生產的，老三“春生”也是在出診時一個廁所的墻角生下的。

“媽九人很好，我的孩子是她接生的，兩個孫子也是她接生的，當時家里窮，媽九還給孩子帶了好多衣服。”59歲的取次大媽是榮中村人，她告訴記者，村里有什么大病小病的都要找香九妹大媽，一年前，取次大媽的老伴得了瘧疾，眼看著快不行了，是“媽九”給醫好的，“媽九是我家的恩人，她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我們都很感激她”，取次大媽的女兒康珠快人快語，她的兩個孩子也都是香九妹大媽接生的。

55年來，從“小香九”到“媽九”，她一直是鄉親們最有力的“保護神”，她告訴記者，有時一年下來，鄉親們欠下的醫療費就達幾千元，看到香九妹大媽總是出診顧不了家，鄉親們在農忙時節就來她家幫忙，算是給她的回報。對于貧困的村民，香九妹總說：“有的患者家庭日子過得很清苦，有條件還他們自然會還，如果沒有條件還也就算了，畢竟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 在看病時，她從來不把小病虛夸成大病、重病，總是開最劃算、最有療效的藥物，遇到比較復雜的病情，才建議到上級醫院診治。

聽完香九妹的故事，所有人都會想親切地叫她一聲“阿媽”，這個女人的強大氣場支撐了瀾滄江沿線的數個村落的醫療。如果不是她用雙腳踏開的道路，梅里雪山腳下不知會有多少生離死別和病痛。香九妹說：“我從21歲入黨時，就在黨旗下宣過誓，只要鄉親們需要我，只要還走得動，就會一輩子干下去。因為我的職責就是像梅里雪山一樣，永遠守護著鄉親們的健康?！眅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