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佛”歸去

6月18日晚9時30分許，著名相聲表演藝術家唐杰忠先生因病醫治無效去世，享年85歲。

記者了解到，唐杰忠先生住院已有一年多，患有前列腺癌、胃癌多年。今年3月和5月，曾被下病危通知書，后來都挺了過來。結果超出了醫生預期，弟子們笑稱其為“唐堅強”。6月18日夜，唐老先生血壓突然下降并昏迷，沒來得及留下一句話，便溘然長逝。

搭檔說

甘當綠葉的“唐笑佛”

唐杰忠的藝術生涯是從部隊里開始的。1949年入伍，1958年調入廣州軍區戰士雜技團，成為一名專業相聲演員。1964年，他加入當時中國相聲藝術的殿堂——廣播說唱團，在相聲大師侯寶林、單口大王劉寶瑞以及相聲藝術名家郭啟儒、郭全寶等周圍從藝，同時拜在了廣播說唱團“四大金剛”之一劉寶瑞先生門下，成為劉氏入室弟子。1974年開始，他與著名相聲演員馬季、郝愛民、姜昆等合作，留下了很多經典作品。

與個人風格鮮明的“逗哏”不同，唐杰忠在相聲表演中長期扮演“捧哏”的角色，就像是一片襯托紅花的綠葉。然而，“捧哏”對藝術的要求卻并不比“逗哏”要低，掌握不好火候，整臺相聲表演就會大為遜色。

“捧哏不容易，經常交換對手，重新開始對自己的語音習慣的更改和對對手的適應，比起始終為一個人捧哏更不容易。”1996年中國戲劇出版社的《笑佛唐杰忠》收集了多位名人對唐杰忠的印象，他的老搭檔姜昆就曾發出如此感嘆。

姜昆曾經把馬季、郝愛民和他自己這三任唐杰忠的合作伙伴作對比，從中可窺見唐的藝術：“馬季語言流暢，表演火爆，即興表演非常充分。對于捧哏來說，任何稍有遲慢的反應，都會對相聲效果產生一定的影響。適應這種表演，和捧哏演員所要求的沉穩來說是具有矛盾的。”姜昆認為，唐杰忠有機敏的臨場應變才能，以及長期對馬季表演風格、思維邏輯的熟悉，最終的情緒、聲調、表演才能與馬季在同一個情緒水準之中。

而在與郝愛民的合作中，唐杰忠又充分地了解郝愛民動作多、表演幅度大等特點，以突出自己的穩，來平衡整個相聲表演。

事實上，與姜昆的合作，可能是唐杰忠捧哏事業中的一個極大挑戰。當時，李文華與姜昆的合作已經深入人心，如何替代李文華而被全國人民所接受？

“他搜集了所有李文華和我一起錄過的相聲段子，他掛在嘴邊的話題就是‘李文華這塊兒為什么響了？這是因為……他在分析，但他并沒有單純去模仿，他一直在和我探討，怎么開創一個新的表演途徑。”姜昆在《為唐杰忠叫好》一文中寫道。

唐杰忠有計劃、有目的地豐富自己的捧哏表演形式，“給我的感覺是我們的合作一天比一天默契”，姜昆在文中回憶。

最終，在1985年央視春晚兩人表演的相聲《虎口遐想》中，唐杰忠身穿西服，戴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形象憨厚，笑容可掬。表演中，他與姜昆一捧一逗，給觀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正是因為他這一深入人心的笑臉，大家都笑稱他為“笑佛”。

徒孫說

死磕藝術的“唐大師”

李寬是唐杰忠弟子李金祥的兒子，也是唐杰忠的徒孫，從小受到唐老先生的言傳身教。“他是一個對藝術非常執著的人。”李寬說，“他跟我們說，恩師劉寶瑞為什么能一個人站在臺上講長篇的單口相聲，這是一個演員的魅力和基本功。”

唐杰忠曾經給李寬舉了一個例子：乾隆皇帝、和珅、劉羅鍋的故事要說得好，除了要熟背臺詞外，還要對乾隆的歷史背景，和珅真實的歷史地位、人脈關系，劉羅鍋的奇聞軼事，包括他們后來的下場等都要熟練掌握。“這就是唐老師常給我們說的‘表面跟‘背后，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冰山在水面和水底的部分。”

唐杰忠告訴李寬，要講好相聲，個人魅力很重要。雖然藝術成就已經很高，唐杰忠晚年還在不斷學習。

“唐老師對藝術的態度，讓我們這些后輩非常慚愧，我們沒有把前輩的東西繼承好。”李寬說，唐杰忠晚年為了學習黃梅戲，每天晚上聽曲聽到次日凌晨3點。表演一個多次表演的相聲前，他仍會一絲不茍地和搭檔對詞。在臺上，為了防止鏡片反光，他特意定做了一副沒有鏡片的眼鏡，演出時就戴上。

姜昆也曾回憶，為了相聲表演需要，唐杰忠不顧年齡漸高、記憶力減退的困擾，努力學習廣東話、閩南話和英語，還拉著姜昆排練一個英語的相聲。“已經這么大歲數了，還折騰這個干什么？但這就是他的追求。”

唐杰忠的弟子鞏漢林也在《我拜唐杰忠為師》一文中回憶，他們每次見面，師傅都要詢問他的業務情況，嚴格要求認真指導，同時還叮囑：“要謙虛，團結同志，進步向上，不許驕傲。”

唐杰忠認為，再好的相聲段子，隨著時代的不同，藝術效果也應有區分。他反對在不同場合總說同一個段子，他認為，要根據不同的對象講不同的相聲。

“像唐老先生這一輩老藝術家，他們貌似輕輕松松走過的路，實際上都留有很深的腳印。”李寬說。

李寬認為，老一輩的藝術家對傳統學習得非常扎實，現在相聲界的年青一代非常浮躁，“手眼身法步，都沒有怎么練過”。

唐杰忠晚年，經常對李寬表示傳統文化無人繼承的遺憾，“他覺得馬季先生對傳統文化的繼承比他好，所以創作的靈敏度要高，構架能力要強，所以他也讓徒弟徒孫學習傳統文化”。

小輩說

相聲界的“唐爸爸”

在相聲界，唐杰忠有著多個不同的外號。有人叫他“教授”、“老板”，這是因為他的形象頗有學者風范，以及捧哏嚴謹、沉穩有致、憨厚幽默、文雅可人的表演風格，而“唐爸爸”，則是人們因為他那謙和、熱情、正直的性格所取的外號。業內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唐杰忠給笑星捧哏，不顯得沒能耐，給學員捧哏，也不把對方“豁”了。

正如歌唱家郁鈞劍所評價的，他那張寬闊的面孔上，寫滿了溫良恭儉讓，“生活中的唐杰忠處處給人以謙讓與和善，在文藝界是有口皆碑的。”

一次活動中，郁鈞劍看見唐杰忠正在查一份中國飛機航班表，隨口就說能否送給他，過后就忘了。幾天后，在去機場顛簸的汽車上，唐杰忠東搖西晃地在行李里艱難地翻尋著什么，大家問他在找什么。最后，唐杰忠找到航班表樂不可支地送給了郁鈞劍，“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文藝界許多小輩稱呼他為‘老爸爸”。

除了張茂起、李建華、李藝、劉全剛、李金祥、鞏漢林等眾多弟子外，香港演員徐錦江也是他的徒弟。徐錦江并非相聲界的人，李寬說，唐杰忠教給徐錦江更多的是表演、藝術與傳統文化。

唐杰忠非常樂意提攜后輩，有求必應。他聊起天來像一個幽默的老男孩，沒有任何架子。“他常說自己演藝生涯的一些失誤，不怕被人笑話，為的是讓我們這些后輩能吸取經驗。”李寬說。

“甘為綠葉襯紅花，淡泊名利氣自華，起承轉合七分捧，人稱慈祥‘老媽媽。”在網上，有人用這首詩概括唐杰忠。外孫潘興發了一條朋友圈：“爺爺靜靜地離開了我們。離開了但是永遠不會被遺忘。”

“笑佛”靜靜地走了，把笑聲留在了人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