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克抗：頂天立地的教育行者

徐靖程

第一次見面，他給記者的印象就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每次見到這位老人，他的臉上總是帶著慈祥的笑容。雖然已經80高齡，腳步還是那樣的穩健、矯捷……他是中國教育技術領域內的公認頂級專家、國內教育技術學科的泰斗。華南師范大學李克東教授稱贊他是“教育技術理論探索、創新和實踐的典范”；臺灣信息技術界首席專家、中央大學陳德懷教授稱他是“學習者典范、研究者典范、學習研究者的典范”；他是媒體人眼中的“小學校里的大教授”……這位“他”，就是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現代教育技術研究所所長，東北師范大學榮譽教授（終身教授）—— 何克抗。

何克抗教授是教育技術學科的開創者與奠基人之一。1992年，何克抗教授被國務院授予“有突出貢獻專家”稱號；1993年12月，何克抗教授被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批準為我國第一位教育技術學博士生導師。在近半個世紀的教學和學術生涯中，何克抗教授執著于教育事業，積極投身于教育技術理論與實踐研究領域，將促進教育公平視為其人生信念和理想追求，為促進基礎教育深化改革和教育公平做出了突出貢獻。

學習與批判，創新信息時代的教育理論

在長期深入進行中小學教改試驗研究的基礎上，努力探索信息時代的創新教育理論，通過對國內外教育名家思想、理論的批判繼承，并緊密結合中國的實際，逐步創立了自成一家的全新教育教學理論。

1. 創造性思維理論

創新人才應有創新意識、創新思維和創新能力等三方面的素質，而其核心則是創新思維（即創造性思維）。但學術界對創造性思維的內涵、結構及組成要素以及心理加工模型尚未進行深入研究，關于創造性思維還沒有形成一套完整的科學理論（例如，對創造性思維的具體體現——“靈感”與“頓悟”是如何形成的，國內外沒有一位學者能夠闡述清楚），因而難以為廣大教師提供培養學生創造性思維的有效方法。何克抗教授在其專著《創造性思維理論—— DC模型的建構與論證》一書中，從理論與實踐兩個層面對上述問題作出了系統而深刻的回答。該書首次闡明了創造性思維的結構、組成要素及其心理加工過程模型（包括心理加工機制、加工環節、加工過程），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結合不同學科教學來培養創造性思維的具體方法與策略，這對中小學教師來說，不僅具有可操作性，而且具有可重復性、可推廣性，因而對于創新人才培養有重要的實際指導意義。《創造性思維理論》一書，今年6月已被國際著名出版商斯普林格（Springer）用英文出版，在全球發行。

2. 信息技術與課程深層次整合理論

信息技術與課程整合已成為世界各國深化基礎教育改革的重要途徑，但對于“整合”的內涵、實質，特別是如何進行有效的整合，卻沒有一種系統的理論來給予科學的、合理的闡述。為了解決這一重大現實問題，何克抗教授在長期從事“信息技術與課程整合”試驗研究的基礎上，運用系統論觀點深入地分析、總結了國內外運用信息技術進行教學實踐的經驗與教訓，并使之上升到理論高度，最后終于首次形成“信息技術與課程深層次整合理論”。該理論目前已成為我國信息技術與課程整合的主要指導思想與推進教育信息化的重要理論基礎之一，引領國內“信息技術與課程深層次整合”（即“深度融合”）的方向與潮流。

3. 兒童思維發展新論

多年來，我們的語文教育花費的學習年限最長，課時最多，但收效卻不大，語言文字教學長期處于少、慢、差、費的落后狀態。“其實，我們大大低估了孩子們學習母語的能力。”何克抗教授如是說。在對皮亞杰的“兒童認知發展階段論”進行深入研究的基礎上，何克抗教授認為，我國語文教學（以及世界各國的母語教學）之所以“少、慢、差、費”，其主要根源是來自皮亞杰上述理論的錯誤指導，于是他結合自身多年進行中小學教改實踐的豐富經驗，在批判繼承皮亞杰“兒童認知發展階段論”的基礎上，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兒童思維發展新論”，并在此理論指引下，設計出了全新的語文教學模式、方法；然后又大力培訓小學語文教師掌握這一教學模式與方法，并開發出適合該模式、方法的豐富教學資源，從而使該理論得以盡快應用于實際。目前該理論已成為實現語文教學跨越式發展的主要指導思想和理論基礎，在以漢語、英語、馬來語、維吾爾語等為母語的不同國家與不同地區的試驗校中取得非常顯著的成效。《兒童思維發展新論》一書，2015年10月由國際著名出版商斯普林格（Springer）用英文出版；2016年11月該書還被ISCI所在的全球最具影響力的文獻數據庫全文收錄。

4. 語覺論（兒童語言發展新論）

中小學的英語教育效果一直很不理想，很多是“聾子英語，啞巴英語”。在全面總結并批判繼承現有各種兒童語言發展理論的基礎上，結合長期從事中小學（尤其是小學）教學改革的實踐經驗，何克抗教授提出了一種全新的兒童語言發展理論——“語覺論”。根據語覺論，何克抗教授設計出全新的英語教學模式、方法，大力培訓試驗教師盡快掌握這一教學模式與方法，并組織教師開發出適合該模式的豐富教學資源。按照這種新的英語教學模式，可以大幅度提升兒童的英語聽說能力。與此同時，語覺論也就成為“實現英語教育跨越式發展”的主要指導思想和理論基礎。

5. “學教并重”的教學設計理論

建構主義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在國外教育領域流行的一種全新理論，何克抗教授是最早從國外引進和介紹建構主義的學者之一。然而，何克抗教授的引進和介紹并不是盲目地照搬西方學說，而是批判性地繼承。他率先介紹“建構主義環境下的教學設計”（即“以學為主”教學設計）的理念和方法；而20世紀60年代西方提出的、以加涅為代表的傳統教學設計則是“以教為主”的教學設計。何克抗教授根據國際上信息化教學的最新進展及自身長期從事信息化教學的豐富實踐經驗，在吸納兩種教學設計各自的優點而摒棄其缺陷的基礎上，自主創新地提出了全新的“學教并重”教學設計理念、方法及相關的典型教學案例，收獲了很好的課堂教學效果，成為信息化環境下最有效的教學設計理論，受到廣大教師的熱烈歡迎。還要特別指出的是，何克抗教授撰寫的《建構主義——革新傳統教學的理論基礎》一文是我國電化教育事業發展中的里程碑性的文獻之一，也是近年來我國教育領域引用率最高的一篇論文。endprint

6. 創立中國特色創客教育體系

當前，創客教育在國內外如火如荼地開展。目前西方學術界的主流觀點認為，創客教育的目標就是要把青少年都培養成能利用互聯網、3D打印機和各種桌面設備與工具將自身的創意轉變為實際產品的創造者。而何克抗教授認為，西方創客教育只注重了創新人才應當具備的素質中的創新能力的培養，而忽視了創新意識和創新思維（創造性思維）的培養。所以，何克抗教授認為，要想將我國廣大青少年培養成創新人才，除了借鑒西方實施創客教育的措施與經驗外，還要大力倡導與推行中國特色的創客教育體系，即要高度重視創新意識的統領意義與作用，要充分認識創新思維的奠基意義與作用以及要密切關注創新能力的實際意義與價值。

總而言之，多年以來何克抗教授及其領導的團隊主要在“教育信息化工程”“中小學的教學改革試驗”“教師教育信息化”“中國教育技術學科建設”“教育創新理論”等方面開展了深入研究與探索，不僅研發出一大批國內領先的教育信息化解決方案、教育軟件產品，還創造出一整套有中國特色的信息化教學創新理論。

關注理論，更注重實踐

“我認為我這個人非常關注理論，但我也非常重視實踐。理論來自實踐，用來解決實際問題，不能解決實際問題的理論是沒有用的，不來自實踐的理論也必然是不實用的。”何克抗教授始終強調理論工作要與實踐工作相結合，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作為第一個基礎教育的教育技術改革試驗者，從小學語文“四結合”教學改革試驗，到“基礎教育跨越式發展創新試驗”，多少個日日夜夜，無論是多么遙遠、多么貧困的試驗區和試驗校，何克抗教授都堅持在教育一線、深入課堂，去聽課、評課，了解教學實際。所以，何克抗教授被人們親切地稱為“小學校里的大教授”，也有同行貼切地評價何克抗教授“大學請不動，小學不請自來”。“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發現更多的問題，創新更多的理論，解決更多的問題。”何克抗教授就是這樣說的。

何克抗教授是北師大教育學部發表文章最多的人，他的著作大多是60歲之后完成的，而各種基礎教育改革也正是在這些成果的指導下順利開展的。由何克抗教授領銜的“基礎教育跨越式發展創新試驗”先后在全國建立了30多個試驗區，試驗學校發展到近600所。指導基礎教育教師幾千人次，受益學生近20萬人，為邊遠地區和農村地區提高基礎教育質量，促進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解決了技術難題，并產生了良好的社會效益。

作為我國第一位教育技術學博士生導師，何克抗教授至今已累計培養博士50余名，碩士近百名。在培養學生的過程中，何克抗教授也時刻要求學生要扎根于實踐的土壤。“我學生的論文不是從文獻中而是從實踐中確定方向，做我的學生都很辛苦，但是他們的收獲也是很大的。”何克抗教授認為，只有腳踏實地，埋頭苦干，才能實現遠大抱負和理想，否則都是紙上談兵，毫無意義。

從原來的物理系無線電專業，后來轉入計算機領域，再轉到后來的教育技術領域，面對每一次因社會需求帶來的改變，何克抗教授始終踏實奮斗、兢兢業業、不斷創新，最終成為中國教育技術學科的泰斗。頂天立地，是何克抗教授做學問的態度：頂天—— 敢于向國際最高水平看齊，虛心學習國外先進經驗，但又不崇洋媚外，妄自菲薄；立地—— 能深深扎根于實踐的土壤，扎根在中國的土地上，去解決中國的實際問題。雖然已到耄耋之年，但何克抗教授熱情不減當年，傾情教育事業，辛勤耕耘，鞠躬盡瘁，拼搏創新，永遠在路上！

寄 語

我特別贊同習近平主席所說的“空談誤國，實干興邦”。我希望通過教育技術為人民大眾提供服務，讓貧困的偏遠農村地區的孩子，也能夠享受到和大城市名校一樣的優質教育；不僅是學科知識技能有超常的發展，而且要形成良好的情感、態度、價值觀，進而為構筑中國夢做貢獻。希望我們通過幾十位博士、近百位碩士十多年來總結出的促進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的理論方法（即跨越式教學的理論方法）讓更多的農村孩子受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