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單挑特朗普

易萱

71歲的特朗普，給33歲的金正恩起了一個外號：火箭男。他最先在推特上用這個詞，9月19日上午，又把它帶到了聯合國大會上。

面對眾多國家元首、高級官員演講時，特朗普標志性的夸張修辭和真人秀風格的神態再現，他炮轟朝鮮的調門就像胸前特別挑選的孔雀藍色領帶那樣鮮明。特朗普說，如果被迫保護自己或者盟友，美國會徹底摧毀朝鮮?！盎鸺姓阉退恼嗨蜕献詺⒅??！?/p>

這是金正恩執掌朝鮮政權六年里，遇到的最嚴厲的指責，甚至是羞辱。這時候的朝鮮，正是晚上十點多。因為用電缺乏，從太空中望下去，這個區域一片黑暗。

9月21日，金正恩通過朝鮮官方媒體，以個人名義發布了一份聲明。他給特朗普貼了更多標簽：愛玩火的惡棍、流氓。他惱怒地稱特朗普為“只說自己想說的話的老東西”，最后還聲言，“必須、必須以火懲治美國的瘋老頭?！?img alt=""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17/10/01/katx201726katx20172613-1-l.jpg" style=""/>

朝鮮正經歷金正恩執政以來最艱難的時刻。此前，他已經命令朝鮮進行了四次核試驗，而且聲稱掌握了氫彈。相應的，國際社會的壓力也層層加碼，逼近極限。9月11日，聯合國安理會15個成員國一致通過新的對朝制裁協議。與此同時，美國還從軍事、外交領域展開了一系列圍堵計劃，如一位中國專家所言，一個全球性的“朝鮮敵對”浪潮已經形 成。

至少表面上，朝鮮并沒有因此而退縮。參加聯合國大會的朝鮮外長李勇浩公開回應，雖然他并不清楚金正恩提到的“史上最高級別的超強硬應對措施”具體所指，但他認為朝鮮可能考慮在太平洋進行空前規模的氫彈試爆。

用中國外交部長王毅的話說，朝核問題已經變成一種越陷越深的惡性循環。

金正恩VS特朗普

金正恩又換了一副眼鏡。9月初，他與學校教師合影時，戴的是一副大框玳瑁眼鏡。到發表對特朗普的聲明時，他坐在一間辦公室里，戴著半邊黑框的眼鏡，面對鏡頭，一臉嚴肅。他說，自己想起了特朗普剛當選時的一些事。

那時候很多人嘲弄“特朗普是一個‘政治門外漢、‘政治異端者，”金正恩說，“特朗普當選總統后，威脅恐嚇世界所有國家，弄得世界比任何時候都雞犬不寧?！?/p>

事實上，特朗普當選之后，曾發表過對朝示好的言論。他稱贊金正恩是個“聰明的家伙”，很小的時候就能掌握政權，并且還表示愿意在合適情況下與金正恩會面。

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也數次在與特朗普通話時，提及朝鮮問題，表達了堅定不移致力于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維護國際核不擴散體系，堅持維護朝鮮半島和平穩定，堅持通過對話協商解決問題的態度。

與“政治門外漢”相比，金正恩的執政經驗確實更豐富，但也不過有限的幾年而已。《紐約客》記者歐逸文曾擔憂地說，現在美朝對抗，已經類似冷戰時期的心理戰階段，但這時候，做出決策的兩個人“從未接觸過彼此國家的其他領導人。他們的政治領導經驗還不到七年”。

除此之外，兩個人還有其他共同點。特朗普和金正恩都留著非常特別的發型，兩人在發言時，都會使用情感激烈的詞語——就像剛剛發生的隔空對陣一樣，他們都給對方起了侮辱性的外號，這在外交場合是很少見的。

更令人擔心的是兩個人強硬又自我的性格。金正恩下令處決了手握重權的姑父，還清理了多名黨政高官。特朗普的班底也走馬燈一樣輪換了一遍，連他最重要的智囊班農，都不得不最終走人。

班底的不穩，也影響了特朗普的亞洲政策。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美韓研究所研究員邁克爾·馬登說，特朗普上臺后，對朝鮮一直缺乏清晰一致的信號。“這使得美國的朝鮮政策一天三變，不僅削弱了美國的可信性，而且會造成外界的誤判和錯覺。美國的立場和策略都充滿矛盾，而時間拖延戰術顯然對朝鮮更有利。”

金正恩是否意識到這個問題不得而知，但特朗普當選后，他確實加緊了核計劃的推進。2017年以來，朝鮮已經發射了21枚導彈，發射的最大高度和距離均創紀錄。同時，諸如“火星12號”“火星14號”“北極星2號”等新型導彈均獲得發射機會。9月3日，金正恩又親自下令，進行了第六次核試驗。據韓國方面推測，這次核試驗的爆炸威力是第四次核試驗的11.8倍，第五次核試驗的5至6倍。

8月初，美國國防情報局表示，朝鮮已生產出一種小型的核彈頭，足以為導彈發射提供支持。特朗普也看到了這份報告，他說，要以“烈焰與怒火”反制朝鮮。

但美國政府內部，并未達成共識?！疤乩势請F隊內部就如何處理和朝鮮關系存在著很大分歧?！边~克爾·馬登告訴本刊。反對動武方認為，一旦對朝鮮發動軍事打擊，韓國必將面臨巨大損失。朝鮮的遠程火炮可對首爾發動相當于核武級別的打擊。而支持動武方則認為，外交手段迫使朝鮮棄核的幾率為零，除了武力打擊別無他選。

“特朗普在輿論面前煽風點火，但國防部長馬蒂斯卻在滅火。國務卿蒂勒森提出了對朝‘四不：不謀求政權更替、不推動改變朝鮮現狀、不支持快速朝韓統一和不主動發動戰爭，做好長期談判的準備。而國家安全顧問麥克馬斯特卻認為留給美國的解決時間已經不多了。班農離職之前向媒體透露，不會有戰爭，”馬登說，“這很大程度上將美國對朝政策的底牌公之于眾。”

七次到訪朝鮮寧邊核設施的美國朝核問題專家西格夫里·赫克也認為，不僅僅是特朗普，過去30 年間美國政府針對朝鮮未采取有效的外交策略，“美國一直在談判和威懾之間搖擺不定”。

“生存焦慮”

向外界發布的照片中，金正恩更多是笑容滿面的姿態出現。9月2日，他參觀核武器研究所時就是如此。據朝中社報道，在朝鮮官員陪同下，他查看了為洲際彈道導彈所研發的“新制造的氫彈”，流露出滿意的神態。

第二天，金正恩就與朝鮮勞動黨政治局常委金永南、黃炳誓、樸奉珠、崔龍海召開了“五?！睍h。他當場簽署了進行氫彈試驗的命令。這個命令迅速傳到朝鮮豐溪里的核基地，一個小時內，朝鮮成功進行第六次核試驗的消息傳遍全球。朝鮮聲稱，這是一枚氫彈。endprint

兩年前，2015年12月，金正恩最初提出“氫彈宣言”時，外界都認為這是朝鮮的年輕領導人為穩固地位而虛張聲勢。為了監測朝鮮的核試驗，做到提前預判，提前應對，在美國政府支持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設立了“北緯38度”研究機構。據該機構當時公布的衛星圖像顯示，朝鮮東倉里西海衛星發射場三年的升級工程已近尾聲，發射臺和發動機試驗臺都已完成。

當時美國主流意見并不相信金正恩有能力制造氫彈。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研究員對媒體預測，假如能夠克服目前的技術難題，朝鮮或有能力在2020年前后開發出10萬噸TNT當量的氫彈。

這顯然忽視了金正恩在核武器上的決心。

2011年12月，金正日因心臟病發作去世，27歲的金正恩被推上政治舞臺。當時，很多分析人士認為，金正恩缺乏政治經驗，注定成為朝鮮權力斗爭的傀儡，朝鮮的第三代政權宛如“走鋼絲”般岌岌可危。

然而，這個年輕的第三代，很快就向世人顯示了他比父輩更為激進。發展核技術被金正恩視為樹立權威的關鍵。2012年4月，朝鮮修改憲法，擁核入憲。2013年3月，朝鮮通過“關于進一步鞏固自衛核國家地位”的法律，確立了“核與經濟并進路線”。2014年2月，朝鮮建立核彈部隊戰略軍。

“金正恩很擅長塑造國家面臨圍困的焦慮心理，”馬登分析說，金正恩會告訴人們，只有擁核，才能在內憂外患之中拯救國家，“金正恩對內只能延續其父的先軍政策，保存軍人團體的特殊地位；對外則是走強硬擁核道路，為朝鮮拓展外交空間。發展核武器對他兩方面都有好處。”

不過，除核技術發展突飛猛進之外，朝鮮和韓國的綜合實力差距則越來越大。據《鳳凰周刊》披露，2015年，朝韓雙方國民總收入相差44倍，貿易額相差144倍之多。這直接導致雙方戰斗力的巨大差距，朝鮮在常規軍事上越是落后，反而越依賴核武器所形成的威懾力。2014年，朝鮮政府在平壤大同江畔建造了兩棟46層的公寓，專門獎勵核開發技術人員，與核武器有關的人員成為“平壤的寵兒”。

“表面上，我們看到金正恩執政以來，通過多次核導試驗，核武器在往小型化、輕型化、實戰化發展?！瘪R登告訴本刊，“實際上，人們也能發現金正恩的某種‘生存焦慮?！?/p>

“朝鮮在核武器的研發上進程加快，核試驗的時間間隔也越來越短，頻率越來越快，時機的選擇也越來越不合時宜，政策表態也越來越不講理?！瘪R登說，“這是因為金正恩認為朝鮮外部面臨著美韓同盟的高度壓力，朝鮮需要迅速實現核武器實戰化?！?h3>72年來，最嚴制裁紀錄

在聯合國大會演講時，特朗普特意提到了中國和俄羅斯。9月15日，聯合國安理會對朝制裁協議投票時，“中國和俄羅斯參與投票，和安理會其他成員國一道支持對朝鮮施加制裁”。

這次制裁決議，被稱為史上最嚴厲的制裁決議：減少國際社會對朝鮮的石油供應，禁止朝鮮紡織品出口以及禁止朝鮮海外務工人員向國內匯款等，以最大限度遏制其核武器和導彈計劃。

兩天后，“網絡話癆”特朗普在推特上說，自己和韓國總統文在寅通了電話?！拔覇査鸺羞^得怎么樣。朝鮮已經出現排隊加油人龍，真慘！”

為了使得制裁通過，雖然美國做了一定妥協，沒有對朝鮮實施全面石油禁令，但它是對之前數次制裁的再加碼。吉林大學公共外交學院副院長孫興杰說，綜合9項安理會對朝制裁決議的內容看，系列對朝決議案已經開創了聯合國成立72年來對一個成員國所實施過的最為嚴厲、全面和苛刻的歷史紀錄。“如果在將朝鮮90%的外匯來源都掐斷的情況下，依然沒有辦法規制朝鮮的行為，就只能換換藥方了?！?/p>

這并非不可能。從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至今，67年里，形形色色的國際制裁就沒斷過。即便如此，朝鮮經濟并沒有因此崩潰，朝鮮也沒有屈服于制裁。聯合國的制裁決議出臺了九輪，一輪比一輪嚴厲，而朝鮮的核導技術卻一次比一次先進。

“朝鮮超強的抗制裁能力部分來源于其長年奉行的自主經濟方針?！睂O興杰告訴本刊，一直以來，朝鮮在外貿領域奉行的是“進口第一，出口第二”原則，貿易只是獨立自主的補充，只進口那些本國短缺或不能生產的產品，出口目的也是為了換來外匯進口所需的東西。

金正恩上臺后，在國內也進行了一系列經濟改革。他允許一定程度上發展市場經濟，擴大企業家隊伍，以此提振經濟活力。在農業領域，金正恩也批準了一系列改革，試圖讓農民獲利更多，刺激其積極性。

此外，盡管每次國際制裁都聲稱是“史上最嚴”，但實際執行中往往漏洞重重。上海社科院半島問題研究所副所長劉鳴接受本刊采訪時分析道，執行過程中，“既要對支持朝鮮核導開發的經濟活動造成新的打擊，同時盡可能避免對朝鮮普通民生的傷害，不同國家會有不同考慮”。

一直以來，俄羅斯都反對國際社會加大對朝鮮經濟制裁力度。8月5日聯合國安理會討論對朝鮮追加制裁時，俄羅斯強烈反對采取石油相關產品的貿易制裁。在國際社會加大制裁力度的情況下，2017年上半年俄羅斯對朝鮮的石油產品出口同比增長了兩倍。

據媒體報道，朝鮮每年40億美金的貿易外匯收入中，30億為中國提供。2016年因為核試驗和導彈試射后，聯合國對朝進行新一輪制裁，使得朝鮮的外貿更是90%依賴于中國。而煤炭占了朝鮮對中國出口的40%。因此，中國對朝鮮貿易制裁的執行也很關鍵。

9月22日，中國商務部與海關總署發布公告，全面禁止自朝鮮進口紡織品和對朝出口凝析油和液化天然氣，同時按照聯合國決議要求，限制對朝鮮出口精煉石油產品。而對已禁止對朝鮮出口的航空燃料，繼續執行。

“本次安理會對朝鮮制裁的最大進步在于，首次設定原油和成品油出口上限，并全面禁止向朝鮮出口液化天然氣。”馬登告訴本刊，這些能源常年被朝鮮視為生命線。

原本美國還希望能將金正恩等人列入制裁名單，最終也因此妥協放棄。孫興杰分析道，“將金正恩兄妹和幾名朝鮮高層領導加入制裁名單，凍結金正恩的個人財產，各方坐下來談判的可能就小了很多?！眅ndprint

全球性“對朝敵對行動”

金正恩開始持續不斷地收到大使要回國的壞消息。

最開始是朝鮮駐墨西哥大使。9月7日，朝鮮進行第六次核試驗4天后，墨西哥政府宣布朝鮮大使是不受歡迎的人，限其72小時內離開墨西哥。接著是秘魯、科威特，最近一次是西班牙。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四個國家驅逐了朝鮮大使。

“盡管長期受到國際社會的制裁，朝鮮仍在49個國家有外交使節。”馬登說，除了北京和莫斯科，朝鮮在倫敦、羅馬、斯德哥爾摩、柏林等大城市都有大使館。“為此美國在外交上施加了不小壓力。Facebook上大家都在猜測誰是下一個國家?！?/p>

據參考消息網報道，8月時，美國副總統彭斯到訪拉美，期間他敦促包括墨西哥、秘魯乃至智利和巴西在內的國家斷絕與朝鮮的外交和經濟聯系。而《印度教徒報》網站也報道稱，兩個月內，美國兩次向印度施壓，“要求印度降低和朝鮮的外交關系”。

印度一旦有進一步行動，對朝鮮的傷害會更大。此前，印度長久保持著和朝鮮的外交關系，它還是朝鮮第三大貿易伙伴。

眼看聯合國的制裁決議中不得不做出妥協，特朗普自己又對朝鮮施加了單邊制裁措施。就在金正恩針對他聯大講話的聲明發表后，特朗普簽署了一份行政命令，將一批與朝鮮有貿易往來的個人或實體增添到制裁名單中。

此前，這樣的單邊制裁，也已經陸續出現。據南京大學國際關系研究院院長朱峰介紹，日本早已經禁止旅日朝僑向朝鮮匯寄款項并宣布了單獨制裁計劃，除了俄羅斯之外，歐洲國家停止了和朝鮮的所有貿易往來，并大規模壓縮和禁止朝鮮在歐洲駐在國的經營活動。

“朝鮮在海外的外交官在朝鮮對外經貿活動、特別是朝鮮海外‘地下經濟活動中常常扮演重要角色。海外外交人員范圍和數量遭受重大限制，同樣也直接打擊了朝鮮經濟?！敝旆宸治龅?，在朝鮮挑釁性的核試驗和導彈試驗沖擊下，國際社會對朝鮮的不滿擔憂，“正在演變為各種形式的對朝敵對行動”。

恐怖的平衡

引發一場戰爭甚至是核戰爭，有時候只是一念之差。

1983年9月26日上午，蘇聯空軍上校斯坦尼斯拉夫·彼得羅夫正在莫斯科城外的秘密指揮中心Serpukhov-15工作。忽然，蘇軍監視美國的早期預警衛星警報突然響起來了。計算機警告說，美國一個軍事基地向蘇聯發射了五枚洲際導彈。

當時正值美蘇關系最緊張的時期，三周前，大韓航空一架商業航班進入蘇聯領空后被擊落，機上還有一名美國議員。當時蘇聯領導人一直在擔心美國會發起報復性攻擊。

現在，警報顯示，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彼得羅夫拿起直通最高指揮官的電話，留給他判斷的時間并不會很多，看著電子地圖上不斷靠近的襲擊，需要立即上報：蘇聯遭到美國攻擊，或者其他。他猶豫了幾分鐘，最終決定認為這是一個假警報，并以系統故障的理由上報。這個判斷并非出于掌握了更多信息之上的理性判斷，而是直覺，他后來承認，這只是一個“五五開”的猜測。

如同當時美蘇，雖然朝鮮試圖通過核武器建立了保證互相摧毀的恐怖平衡，但如著名外交家基辛格所言，“亞洲各大國均儲備了具有強大破壞力的武器，一旦發生誤判，后果不堪設想”。

在朝鮮半島，追求“恐怖平衡”的動力，正在升級。4月份，在慶祝金正恩執政5周年的中央報告大會上，朝鮮不但立志成為“東方核強國”、“火箭大國”，更呼吁朝鮮繼續提高“軍事強國的威懾力”。朝鮮在聲稱擁有了氫彈之后，仍在加緊開發彈道導彈技術。金正恩執政以來的六年中，他主導測試了84枚導彈，是父親金正日和祖父金日成測試總數的兩倍多。

為了做出回應，特朗普則把“無敵艦隊”卡爾·文森號航母打擊群派往朝鮮半島。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援引情報部門多位高級官員的消息報道：“若朝鮮‘伸手去碰核武器扳機，美國將對其進行先發制人打擊。”

中國一直努力阻止美朝間的對抗升級。9月19日，外交部發言人陸慷就曾再次呼吁雙方重新回到12年前的9·19原則上來：朝鮮承諾，放棄一切核武器和現有核計劃，重返《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并回到國際原子能機構的保障監督；美國確認，無意以核武器或常規武器攻擊或入侵朝鮮；朝方和美方承諾，相互尊重主權，和平共存，根據各自雙邊政策，采取步驟實現雙邊關系正常化；直接有關方將談判建立朝鮮半島永久和平機制。那是朝鮮核問題最接近解決的一次。

然而，“核試驗—制裁—核試驗”的惡性循環之外，金正恩與特朗普的對抗，也交錯升級。這邊，金正恩下令，頻繁進行導彈試射，隨后，特朗普也批準了密集的軍事演習，包括在朝韓邊境的非軍事隔離區附近進行投彈演習；金正恩說要把導彈發射到關島，特朗普的幕僚就表態，一定會還擊。金正恩表示掌握了核武器，特朗普就開始研究向朝鮮半島海域派遣兩個航母戰斗群；金正恩讓朝鮮的導彈飛躍日本上空，特朗普就派出戰機，攜實彈飛躍朝鮮半島。

同時，韓國國防部還決定年底前建立一支斬首部隊，以便在半島發生緊急情況時，這支部隊能夠進入平壤，鏟除金正恩等朝方戰爭領導人。韓國方面稱，這也是為了達到一種“恐怖平衡”。

朝鮮還能挺多久？

“只要金正恩在位，朝鮮就不會放棄發展核武器。”朝鮮實施第六次核實驗前不久，太勇浩接受韓國媒體采訪時說。

太勇浩原為朝鮮駐英國大使館公使，2016年叛逃到韓國。據他介紹，金正恩之前就制定計劃，利用美國、韓國大選前后的窗口期發展核武。朝鮮認為，這段期間，美韓不會貿然對朝動武，金正恩計劃2017年前完成核開發的目標，獲得有核國家地位后再與美韓新政府開展新的對話。

“就算給朝鮮1萬億美元甚至是10萬億美元，朝鮮也不會放棄核武?！?太勇浩告訴韓國記者。他強調，金正恩主導核開發不是錢的問題，金正恩政權可以和核武器劃等號。

如同核技術的突飛猛進一樣，朝鮮的導彈技術發展也超出外界預料。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研究員米歇爾·埃爾曼撰文分析，一向以短程導彈和中程導彈為主的朝鮮，忽然向外界展示了“火星12號”中程導彈和“火星14號”洲際導彈。他認為，朝鮮最早可能于2018年部署“火星14號”導彈，“憑此將威懾范圍擴展到美國西海岸的城市”。在埃爾曼看來，“在此之前還沒有國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實現從中程導彈到洲際導彈的技術突破”。

9月19日，朝鮮外長李勇浩趕到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央視記者引述外界分析認為，李勇浩在發表演講時有可能解釋朝鮮開發核導的所謂“正當性”，謀求“擁核國家”地位。

就目前而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金正恩下令進行第六次核試驗后，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表示，中國不會承認朝鮮是有核國家，中國解決好朝核問題的決心是堅定的。中國外長王毅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言時，也表示不管東北亞還是什么別的地區，這個星球不應再有新的擁核國家。

而俄羅斯也在早前做出明確表態：俄羅斯不會接受朝鮮對核大國地位的覬覦。

外交層面上的努力，能否阻止朝鮮擁核的沖動？在南京大學國際關系研究院院長朱峰看來，朝鮮問題能否向和平的方向演變，一是取決于朝鮮，金正恩能否認識到國際制裁的嚴肅性，避免在對抗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否則，國際制裁早晚會走到對朝鮮‘斷油的這一步”。此外，也要看美國是否能及時釋放對話信息，真正將與朝鮮政權的對話作為穩定和管控朝核局勢的一部分。

9月7日，王毅明確表示，“我們認為制裁施壓只是解決半島問題的‘半把鑰匙，而另外‘半把鑰匙則是對話談判。只有把兩者合二為一，才能真正打開半島核問題之鎖?！?/p>

留給解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017年將是朝鮮半島的決定之年”，美國布魯金斯學會學者李維亞（Evans J.R. Revere）早前曾如是判斷，他的依據主要是，這一年，朝鮮的核武器將能夠對美國本土構成威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