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險手續費財務造假手法及識別手段探析

蔡碧紅 內蒙古保監局稽查處

車險手續費財務造假手法及識別手段探析

蔡碧紅 內蒙古保監局稽查處

一直以來，手續費惡性競爭始終是車險市場存在的沉疴痼疾，是行業的一個“老大難”問題。這個問題在商業車險費率改革后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有進一步惡化態勢。究其根源，主要是由于商車費改后引入了NCD系數（無賠款優待系數），保險費率與出險次數掛鉤，車險小額賠付案件大幅減少，綜合賠付率隨之下降，保險機構為爭搶市場份額，轉而將賠付端節省的開支投入到銷售環節，導致車險手續費持續攀升。具體到手續費財務造假手法上，無外乎是在列支手續費之外，采用虛構經濟事項的方式虛增業務及管理費用支出，從而套取資金變相補貼手續費，使公司的手續費支付表面上符合監管標準和要求。細究其造假手法時，發現車險手續費財務造假手法也在逐步演變，手段日趨復雜，隱蔽性越來越強，查處難度越來越大。本文擬剖析財產險公司虛構經濟業務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的基本手法及其各種演變情形，并就如何識別該類型的財務造假進行深入探討，以期對加強和改進保險監管有所裨益。

一、手續費造假的基本邏輯

財產險公司車險手續費財務造假的目的其實非常明確，就是為了使公司在銷售端獲得競爭優勢，使自己的保費收入保持高速增長態勢，擴大市場份額，爭取更好的業績。在此目標下，采取虛構經濟業務的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可以同時解決多個問題：一是在不考核承保利潤的情況下，公司的保費收入增速和規模將變得十分突出；二是在考核承保利潤的情況下，如果在業務規模快速擴張的同時還能貢獻一定的承保利潤，會給經營管理人員帶來豐厚的利益回報，包括貨幣收入、職務升遷等方面；三是考慮了財務指標之間的關系，能保持財務費用指標的相對穩健性，不容易引起內部審計和外部監管部門的注意。

在實際造假過程中，保險機構一般會根據每月商業車險和交強險保費收入規模，在按協議約定比例正常賬面列支手續費之外，計算出需要補貼的手續費金額，然后再分解到日常變動費用、人員績效工資和其他費用開支等財務費用明細科目中，由財務、人力資源、銷售和渠道管理等多個部門相互配合，具體實施。

二、手續費造假的手法及演變

虛構經濟業務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涉及到的手法比較多，使用最多的有以下三種：

（一）虛構經濟事項開支套取資金補貼手續費

通過虛構經濟事項開支的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這種方式最為簡單粗暴，只需要從熟識的各類商品和服務供貨商那里購買發票即可，額外成本是需要負擔開發票稅點和開票好處費。實踐中，常見的虛構經濟事項開支方式有虛列辦公用品、電腦耗材、車輛燃油費和修理使用費等幾種，保險機構財務會計人員也相應變成了“公雜耗材會計”“油條會計”和“修車會計”。但是，由于上述經濟事項開支與保險機構業務經營活動之間缺少較為明顯的關聯和正相關性，業務開支太大就不符合事物發展的內在邏輯和客觀規律，加之操作方式較為單一，因此比較容易被識別對于保險機構來說風險較大。

（二）虛構人員績效工資套取資金補貼手續費

通過虛構人員績效工資支出的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這種方式相對復雜繁瑣，不但需要跟領取績效工資的人員簽訂勞動合同，而且還需要配套出臺一套績效工資考核發放辦法，同時要其主動聲明放棄領取“五險一金”，不承諾放棄或無法放棄的，還要替其繳納“五險一金”，再把多繳的部分由領取人進行繳回，額外增加了公司的勞動用工風險和稅收開支。實踐中，出于避稅等因素的綜合考量，公司會分不同渠道、不同代理機構和不同的保費規模設置數量不等的業務維護人員，使不同維護人員領取的績效工資大致相當。這種造假方式相對隱蔽，工資真假混雜，不易識別。但由于這種操作方式終究會導致部分人員工資畸高，甚至遠遠超出了公司高管人員工資收入，其勞動付出和其崗位報酬之間缺乏勾稽關系，在深入細致的核查之下，被識別出來的風險也比較高。

（三）虛構勞務服務項目套取資金補貼手續費

通過虛構勞務服務項目開支的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這種操作方式的核心是引入了一個外部第三方，通常是與勞務服務類公司簽訂一個勞務服務合同，美其名曰由勞務服務公司為公司的保險客戶提供各類保險增值服務，比如配送保單、資料收集、驗車、協助理賠、代檢車、交通違章處理、代駕和事故車托管等多項服務，然后將其服務成本分攤至每一張車險保單，其額外成本也是需要公司負擔開發票稅點和過單走賬費用。這種造假手法隱蔽性更強，識別難度更大，其原因在于：一是勞務服務合同本身真實存在，勞務公司到底提供了多少真實的勞務服務無從核實，真假難辨；二是涉及外部第三方勞務服務公司，監管機構由于監管權限的問題，如果采取外調核查程序，會面臨時間長、成本高和效果不理想等障礙；三是現行監管法規制度方面對保險機構勞務服務費開支沒有約束性規定，在公司不主動配合監管的情況下，取證檢查有時會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手續費造假的主要特點

（一）目的明確，動機簡單

保險機構通過虛構經濟業務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的目的十分明確，就是為了跟隨或者超越市場，順利達成保費目標任務。鑒于財產險公司一般都是以一個完整會計年度作為業績考核單元，在上級公司下達的保費目標任務逐年加碼的情況下，就會不自覺地陷入造假的慣性沖動，造假金額就會像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大，并總是期望能有效規避保險監管部門等外部相關單位的現場檢查。

（二）策劃縝密，實施精確

手續費財務造假涉及的部門比較多，鏈條比較長、時間持續久，因此，一般都是保險機構管理層經過周密的謀劃后組織實施的。在造假過程中，一般是財務部門牽頭，銷售、業管和人力等部門配合實施，管理層居中指揮，整個造假過程實施過程十分精確，造假金額多少、需要哪些原始憑證、財務如何走賬、達到的預期結果都是十分精確的。

（三）手法專業，欺騙性強

手續費財務造假一般屬于系統性的造假，有時會由總公司、分公司、中支公司和支公司4級機構共同實施完成，手法很專業，欺騙性也比較強。如造假時注重各項費用開支之間的平滑，注重各項費用開支與保險經營活動的內在邏輯關系，注重把業務運動流和資金運動流進行分割，使得財務賬上沒有明顯異常的事項開支，如不進行深入的分析性復核，很難發現不合理之處。

（四）風險較大，后果嚴重

手續費財務造假的風險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小金庫”和“賬外賬”風險，手續費造假套取出來的資金不可避免地要進行歸集和再次分配；二是違法違規風險，手續費造假嚴重違反《保險法》等法律規定，擾亂了車險市場秩序；三是職務犯罪風險，手續費造假套取出來的資金一旦使用不慎，便有可能轉化形成侵占、挪用和商業賄賂等行為，進而釀成司法案件。

四、手續費造假的識別手段

虛構經濟業務方式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盡管隱蔽性和欺騙性都很強，手法也專業，識別難度較大，但并非無跡可循。實踐中，需結合具體情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常用可借鑒采用的識別手段主要有以下幾種：

（一）結合非財務信息分析財務信息的合理性

在實施檢查時，不僅需要深入挖掘保險機構的財務報表、財務賬冊和財務憑證所包含的財務信息量，對相關財務數據之間的關聯性、異常性保持高度關注，更重要的是要從宏觀經濟環境、行業發展狀況、保險機構在行業中的位次、保險機構總體經營情況等非財務信息出發，分析其業務數據和財務數據的合理性。在行業整體外部環境和條件未發生大幅變動時，若被檢查單位實現了遠高于同業的車險保費收入增速，這有悖于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和內在邏輯，如果該單位在經營管理方面并未有大的變革和創新，那么必然伴隨著手續費財務造假行為，也必然會在賬務上留下違規操作痕跡。

（二）結合業務流信息分析財務信息的合理性

在實施檢查時，要注意把備查機構的業務運動流和資金運動流緊密結合起來，不能就業務論業務，就財務論財務。要先系統地、深入地分析公司的保費收入構成，既要詳細區分專業代理、兼業代理、個人代理、電銷網銷、互動業務等信息，又要詳細區分商業車險和交強險各自保費規模信息，還要區分每一個獨立業務單位的保費構成信息，然后采用數據分析法和邏輯推理法等手段順著業務運動的軌跡與財務資金的流出進行相互比對，相互印證，搞清楚來龍去脈，就不難發現公司手續費造假的主要操作手法。

（三）結合第三方信息分析財務信息的合理性

由于虛構經濟業務進行手續費財務造假是管理層舞弊，是系統性的造假行為，從保險機構內部有時很難獲得關鍵性證據，這時就需要把目光轉向被查單位外部，結合第三方提供的信息進行查證，如保險中介機構、保險代理人、外部供貨商和服務商，必要時還須聯合銀監、稅務和工商等執法部門進行聯動檢查，重點從資金流的真實性、交易的真實性等方面進行證據固化，然后和內部訪談獲取的證據進行邏輯驗證，從中發現疑點，逐步打開缺口，使保險機構手續費財務造假行為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