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之,李 永
(中南民族大學教育學院,湖北武漢430074)
梅貽琦答錢學森之問
——論梅貽琦教育思想及其啟示
王 之,李 永
(中南民族大學教育學院,湖北武漢430074)
梅貽琦是民國時期著名的教育家。在他擔任清華大學校長時期,清華大學人才輩出。其高等教育的管理經驗,也為后人所稱道。對梅貽琦先生教育思想的探討,有助于緩解“錢學森之問”所帶來的焦慮。這其中的通才教育、大師論和“教授治校”等教育思想,對當代高等教育的改革發展的啟示在于:以通才教育培育學生,以大師論加快辦學模式創新,以“教授治校”啟迪高校管理模式改革創新,共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提高我國高等教育發展水平。
梅貽琦; 大師論; 教授治校; 通才教育
“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的人才?”繼1976年“李約瑟難題”之后,“錢學森之問”再次引起了全社會的討論與試答。“錢學森之問”是參照民國高等教育提出的,他認為在學術成就方面,現今培養的學生不及民國時期。回望民國,一批杰出教育家以兼具中西的理念大刀闊斧地改革教育,引領高校邁向世界一流。“永遠的清華校長”梅貽琦就是其中一位。“生斯長斯,吾愛吾廬”,梅貽琦一生受教、服務于兩岸清華,形成了通才教育、大師論與“教授治校”的教育思想,使得清華大學“從頗有名氣而無學術地位的留美預備學校,成為蒸蒸日上、躋于名牌之列的大學”[1]。他的思想有助于我們尋找“錢學森之問”的答案。
“現在中國沒有完全發展起來,一個重要原因是沒有一所大學能夠按照培養科學技術發明創造人才的模式去辦學,沒有自己獨特的創新的東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2]結合錢老的發言與梅貽琦的教育思想進行思考,在新時期高校的改革與發展可以從以下三方面著手:以通才教育進行學生創新思想的培育;以大師論加快辦學模式創新和去同質化;以“教授治校”啟迪高校管理模式改革創新。
(一)梅貽琦通才教育思想與實踐
梅貽琦是通才教育的積極倡導者與實踐者。他認為高等教育雖然應通才和專才的培養兼顧,但從培養合格“新民”的角度看,重點還應是培養通才。因為通才更為社會所需,通才教育是一般生活的準備,培養通才是培育專家的基礎。由此他要求學生接收“全人格教育”成為通才:首先具備學科基礎水平,有“專技之長”,而后于學科間“有相當認識”,最后能會通人生,成為“新民”,達到人格與學問相統一的境界。依此,梅貽琦在清華進行了一系列革新:
第一,增設專業課程,提升學生學科基礎水平。據蘇云峰在《從清華學堂到清華大學》中的統計數據表明,梅貽琦任職清華大學后,課程總數有大幅提升。從1925年的450門增至1932年的592門,當年增設工學院,課程數達至頂點,此后有所調整,1936年為525門。從1926年至1936年,文學院課程增3倍,法學院增9倍,理學院增13.4倍,工學院增28倍[3]。學院科系與專業課程的增加,夯實了課業基礎,督促學生掌握一技之長,為立身致用打下基礎。
第二,擴充院系,為學生匯通多學科創造條件。梅貽琦認為學科的綜合性是培養通才的前提。他在任期間,通過擴充院系、完善專業設置,使清華成為具有了文、理、法、工、農5大學院,共計26個系的綜合性大學。
第三,調整通識課程在教學計劃中的比重,發揮通識教育課程主渠道作用。1933年后,清華大學文、理、法、工諸學院學生在一年級需修習自然、社會和人文三方面必修課,共計36至38個學分,占總學分的27.2%-28.3%。再加上黨義、體育、軍訓等公共必修課程,比例升至41%。這一舉措扭轉了專業化過早的趨向,為專業化發展打下廣博基礎。
第四,修習形式革新。1929年清華規定畢業生在校需修習132個學分。而后為保證課業水平,清華將學分制與學年制相結合,要求每學期總學分不低于14分,不高于20分。其中選修學分由學生在本系或跨系選修。據季羨林回憶:“當時清華大學規定,文科學生必須選一門理科的課,邏輯學可以代替。我本來有可能選芝生先生(馮友蘭)的課,臨時改變主意,選了金岳霖先生的課。”[4]
(二) 反思
秉承通才教育的思想,梅貽琦治下的清華為中國培養了大批人才。通才教育對當今高校培養創新型人才,特別是創新思想的培育有相當借鑒,現試簡述四點:
第一,兼顧通才與專才的平衡,明確教育目標。梅貽琦堅持不能將“通”與“專”割裂對待,而應當辯證地進行分析,把握其內在聯系與轉化關系。各類學校應從宏觀角度出發,兼顧通才與專才平衡,以明確自身在高等教育中的位置與應承擔的責任。他曾批評民國教育培養目標混亂,主張各教育機構當各司其職:一是研究院,它吸納大學里研究興趣高、研究能力強、有志于將研究作為終身事業的通才進行培養。二是高級專門學校,其中藝術天分高、審美興趣濃的學生進入藝術學校;實操能力強,技藝天分高而理論興趣弱的學生進入技術學校。三是社會事業訓練,待前二者畢業后參與事業訓練,進一步將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此外,梅貽琦以工業為例曾總結出學校通專才的平衡:“我認為應當設專科學校或高級工業學校和藝徒學校。高級的技術人才由前者供給,低級的由后者供給,而不應廣泛而勉強地設立許多大學工學院或令大學勉強地多收工科學生。”[5]52以梅貽琦這一思路,引導我們應從高等教育層次的實際出發,兼顧通才與專才的平衡,重新審視明確我們的教育目標。
第二,注重交叉與滲透,拓寬教育途徑。梅貽琦通才教育思想提倡以整合后的知識去教授完整的人,這為通識教育的重建提供了一種思路:首先,改革“常識化”的通識教育內容。注重通識教育內容間的有機聯系,不一味追求知識結構的整體性,而注重學科間的交叉與滲透,避免“通識課程”成為“常識課程”。其次,在課程中貫穿通識教育理念。以“參與”的方式使理論與實踐結合,同時注重基礎理論與專業技能的提升,追求學識與人格的發展,將求學與做人統一,使學生在教學中“能識其會通之所在”[6]22。最后,將通識教育理念從第一課堂向第二課堂延伸。第二課堂源于教材又不限于教材、形式生動多樣、空間范圍廣大,是實施通識教育的沃土。梅貽琦在清華擴系設院,開展國際學術交流,推行多育并舉的方針,將通識課程向學術報告、社會活動、學生組織等文化陣地拓展,使清華大學通才教育形成了合力,成為一個系統工程,營造出自由、民主、和諧、開放的求學氛圍。
第三,實現人的全面自由發展,體現教育本質。《共產黨宣言》中指出:“人的全面發展就是指每個人都能得到的平等發展、完整發展、和諧發展和自由發展。”[6]人的全面自由發展首先包括人的智力、體力、創造力等諸能力的全面發展;其次包括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發展;最后是人與社會關系的和諧發展。這是教育主體在通才教育中應當追求的境界,也是通才教育所能創設的條件。錢學森的秘書涂元季先生曾談到:“科學家要有點藝術修養,能夠學會文學家、藝術家那種形象思維,能夠大跨度地聯想。理、工、文三者的兼收并蓄,這應該就是錢老心目中培養杰出人才的必由之路吧。”[7]以梅貽琦通才教育思想求解“錢學森之問”,就是尋求以教育主體學生的全面自由發展擊破單向度、程式化教育狀態,沖破大學教育囿于專業知識教育的誤區,打破高等教育囿于專業知識教育的定勢,促使學生形成“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一)梅貽琦大師論的提出與實踐
1931年12月2日,梅貽琦在清華大學的就職典禮上宣布了自己的辦學方針:“一個大學之所以為大學,全在于有沒有好的教授。……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5]26梅貽琦所謂大師,具有以下特征:一方面能對學生進行包括知、情、志三個基本環節的“全人格”培養。教師對于自己所專長的學科知識有充分之準備,還應掌握循序善誘的技巧。還應當治學嚴謹,能在對學生的情緒的控制與意志的磨練等方面提供指導。另一方面能創造條件,使學生“從師受業”,建立起“游于圣人之門”式的師生關系。為了將清華打造為國內一流的學術型高校,他將大師視為大學的本質,促進了清華大學的轉型和高等教育模式的創新。
一是重視大師的延攬,夯實人才基礎。梅貽琦視大師為大學發展之本,清華教師入聘必須經過校內最高水平的聘任委員會許可。在規范選拔的同時加大資金投入,增加各系學科,并延聘了當時眾多一流國外學者。

表1 清華歷年度各級教師統計表[9]
二是使大師學有所用,形成清華辦學模式。將大師置于課堂進行傳道授業,清華大學的教授數量一直多于講師與助教(見表1),絕大多數課程由教授承擔,講師、助教承擔答疑、作業批改等教學輔助工作。其中基礎課程,也由教授親自授學。如:聞一多、朱自清曾講授大一國文;張子高教授曾講授普通化學;薩本棟教授講授普通物理長達九年,期間出國則由吳有訓教授講學。將大師置于校園進行“教授治校”。“教授治校”的三大組織是教授會、評議會、校務會議,其中教授是構成主體。“教授治校”的方針與實現使得清華大師們的大智大德得以展現,延續與升華了清華民主治校的傳統。將大師置于校外進行學術交流。清華是最早實行定期出國研究制度的學校之一,通過安排教師出席國際會議、出國講學等方式促進國內外的學術交流。吳有訓教授被德國自然科學院選為會員;袁復禮教授被瑞典君主贈與“北星勛章”;薩本棟教授出席第三次世界動力大會和第二次世界巨壩大會。清華大學任用大師出國交流、講學,使清華加快了追趕上世界科學技術的步伐,提高了科研水平、教學質量、學術地位,有利于邀請吸納國際人才來華交流,為我國近代對外學術交流事業奠定了堅實基礎。
三是提供培養大師的土壤,鑄就清華品牌。清華對教師的評聘與管理規范標準,對大師的造就不拘一格,由此從民國至今,清華品牌熠熠生輝。最突出的事例是吳晗教授與華羅庚教授。明史專家吳晗1925年中學畢業,在本村小學教書,最初投考北大,文史、英語均得滿分,而數學零分,按北大規定有一門零分不得錄取。再考清華卻以同樣成績而破格錄取。大學期間,著作等身,頗受當時史界名流青睞,校內人稱“太史公”。在西南聯大破格從“教員”直接升至清華與聯大教授。華羅庚僅有初中學歷,在清華連續多次的破格,從圖書館館員破格擔任數學系助理、助教,隨后破格推薦至劍橋大學“訪問研究”,又未經副教授階段被聘為教授。除此二位之外,梅貽琦治下的清華人文薈萃、人才輩出。清華本科生、研究生、留學生以及教師中,22人于1948年被選為中央研究院首屆院士,占全體81名院士之27%。43人于新中國成立后被選為首屆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占358名全體學院委員12%。
(二) 反思
梅貽琦作為一位教育家,履行著作為一校之長的職責——禮聘大師、任用大師、培養大師。大師論貫穿了梅貽琦教育生涯,為后世津津樂道。大師論利于辦學模式創新和去同質化,并對加快一流大學建設有諸多啟發:
第一,明確校長定位,擔當“王帽”。1940年9月正值梅貽琦服務于清華25周年,昆明清華師生為其舉行了隆重的公祝會。會上梅貽琦答謝嘉賓致辭時自謙為京戲中的“王帽”——“像煞有介事”但“只是運氣好,搭在一個好班子里,那么人際對這臺戲叫好時,他亦覺得‘與有榮然’而已”[5]62。借鑒梅貽琦所言所為,校長可明確自身定位與職責,扮演好“王帽”。京劇中的“王帽”,角色地位高但表現力受限,雖為配角但要求演員水平極高。所以在高校中的校長,“地位高”但不可過度使用行政權力;“表現力受限”但須依法規與制度保障學校運行;“雖為配角”但須凝聚人心在校務管理上推行民主決策;“水平高”要有先進科學的教育理念,能提出符合時代要求的治校方針與辦學理念。“王帽”型的校長,是大師中的大師,兼具深厚的專業學識與科學的教育理念,以完善的制度推行民主決策,充分發揮教師的作用,通過協調各方、調配資源、形成合力來培養創新型人才。
第二,合理調配,優化師資。清華通過大力度延攬國內外著名學者,有計劃進行教師培養,打造出一支年齡結構合理的教師隊伍,保證教學科研的延續性。由此反思高校人才隊伍建設需一方面重視校外各行業優秀師資延攬,彌補教師隊伍總量不足且教學科研壓力巨大的弊端。同時調整師資隊伍結構,聘用各領域具有豐富實踐經驗與較強責任心的專家、學者為兼職教師。可在穩定辦學經費的情況下滿足教學要求,亦加強了與社會的溝通,增加學術活力與學校競爭力;另一方面規范教師評聘程序,避免同質性。錢老認為中國大學“沒有自己獨特的創新的東西”,培養不出人才。參考1927年前的清華正是如此,其教師隊伍存在封閉排他性,清華出身者占總數的51%,而經過羅家倫校長的改革與梅貽琦的均衡調整,已有相當改觀(見表2),為清華的騰飛奠定了人才基礎。現今大學應以大師論為出發點,成立由資深教授組成的聘任委員會,凡擬聘請的教師均須經過委員會的審查,努力打破現今師資學緣結構單一,“近親繁殖”現象,構建和而不同、百家爭鳴的科研環境。
第三,建立教學相長,“從游”共進的師生關系。對于師生關系,梅貽琦曾作比喻:“學校猶水也,師生猶魚也,其行動猶游泳也,大魚前導,小魚尾隨,是從游也。從游既久,其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為而成。反觀今日師生關系,直一奏技者與看客之關系耳,去從游之義不纂遠哉。”[5]18梅貽琦的“從游論”是對《學記》“教學相長”原則的傳承與發揚,也是對教學現狀的反思。為形成“從游”師生關系,應從下列舉措著手:一是綜合考慮高校的辦學成本、辦學效益、教學質量和教師工作量后,確定合理的生師比與班級規模,以尋找師生比的平衡點。二是反對灌輸式教學,倡導啟發式教學與平等民主觀念。三是營造民主自由的校園氛圍。自由是大學作為學術機構與教育機構存在的價值前提,鼓勵自由探索與不同思想的匯聚交鋒,有利于促進學術繁榮,造就學術精英與創新人才,提高學校綜合辦學水平。

表2 三時段教師出身統計比較[5]62
(一)梅貽琦“教授治校”思想背景與實踐
梅貽琦的“教授治校”思想形成源于他對學術自由的追求與對學術權力的敬重。學術自由、學術權力和“教授治校”三者是相輔相成的,前兩者是后者的基礎,后者是前兩者的保障。
梅貽琦追隨蔡元培奉行學術自由原則。他堅持“對于校局,則以為應追隨蔡孑民先生兼容并包的態度,以克盡學術自由之使命。”[9]在20世紀30年代白色恐怖之時,依然容許馮友蘭赴蘇聯考察,并在全系大會公開宣講蘇聯優越制度。20世紀40年代又頂住壓力,護衛聞一多、吳晗等所謂“共產分子”在校公開的革命宣傳。
大學作為學術機構,學術自由是大學發展的內在邏輯,教學管理是大學發展的外在保障。將學術自由思想貫徹于教學管理就是保證學術權力的充分發揮。20世紀40年代,他曾轉呈教育部《教務處會議呈常委會文》,對國民黨的黨化教育和教育部的行政權力的施行進行了公開批評:“教育部為有權者,大學為有能者,權、能分職,事乃以治。”[10]文章雖然不出自梅貽琦親筆,但由他親呈教育部,表明其重視學術權力的態度。
“教授治校”是清華學校管理的關鍵環節。而清華實現“教授治校”的過程中經歷了“專轄廢董”、“三趕校長”等一系列運動。1931年7月,清華學生會一再發表需由無黨派色彩、學識淵博、人格高尚、確能發展清華、聲望卓著的人任清華校長,由此迎來了梅貽琦和“教授治校”在清華至真至純地演繹。“教授治校”是梅貽琦教育思想三大支柱之一。梅貽琦承襲了清華學術自由、民主管理的傳統,重視學術權力,踐行了由教授會、評議會和校務會議組成的行政領導體制,由此賦予了“教授治校”真正地位,使其得以貫徹始終。“教授治校”,也是梅貽琦通才教育與大師論在管理制度上的保障。通過教授會、評議會、校務會議具體實施,從制度上保障了清華事物由“清華人”決定。其中教授會職責包括審議方案、學位授予、成績審議等,它是全校的最高權力機構。評議會職責主要在于審議學校預決算、議決學校法案和章制、議決校長和教授會交議的事項等。它是校內最高的決策、立法和審議機構。校務會議主要處理日常行政事務、協調各院系間問題,是校內常設行政機構。
就制度設計來看,教授會、評議會、校務會議與校長四者之間存在著矛盾,但良好的機構設置與梅貽琦的存在使得機構順利運行。中國化學史研究的開拓者之一、曾任14年清華大學副校長的張子高教授精辟點評梅貽琦的校長作用道:“于是議克以而事可濟,舉凡校務巨細,紛紜多端,公一以策,稱安詳之度處之,初未嘗獨標一義,固執一策,以為非此莫能為也。”[11]
(二) 反思
中國現代大學自誕生之日起就被打上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烙印,大學政治屬性強,經常出現行政權力越界操控學術管理,大學存在辦學理念迷失、權責界限不清、管理作風官僚化、科研資源分配不公等亂象。現從梅貽琦“教授治校”思想出發,探求高校管理模式改革創新的道路。
第一,明確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的劃分,兼顧高效與繁榮。高校管理所沿用的科層體制帶來了高效的行政效率,但是過多的管理層級和繁雜的行政程序又制約了學術繁榮。高校管理模式改革陷入左右為難困境。如何在抑制行政權力的情況下,兼顧管理效果提升又推動學術繁榮,是值得思考的問題。參考梅貽琦時代的清華所具有的教授會、評議會、校務會議共同作用的“教授治校”管理模式,可嘗試設立董事會作為大學內部最高權力機構,成員由教育部任命,吸納教授會和評議會主要成員、優秀校友、社會賢達、優秀教育家等。董事會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貫徹黨的教育方針。此外下設教授會和評議會,學術與行政兩大平行系統。其中教授會職責包括審議方案、職稱評定、學位授予、成績審議等,它是全校的最高學術機構,包涵現今學術委員會和教學委員會相關職能。而評議會職責主要在于審議學校預決算、議決學校法案和章制、議決校長和教授會交議的事項等,兼具現今校長辦公會和部分高校黨委會職能。由此形成以教授為代表的學術權力系統和以校長為首的行政權力系統并立。在堅持與完善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的前提下,由學者代表評議會管理學術事物,形成學術權力對行政權力的有效制約,以學術自由保障學術繁榮。同時,學術研究具有復雜性與特殊性,以高效的行政能力服務學術,實現高效與繁榮的兼顧。
第二,重視學生權力,對行政權力和學術權力進行有效補充。清華經歷了“專轄廢董”、“三趕校長”等一系列學生運動,才實現“教授治校”與飛速發展。其中學生的作用不可忽視。而今,人才培養作為現代大學基本職能之首,因材施教作為教育基本原則之一,學生作用更是舉足輕重。我們需要明確學生權力在高校管理中的定位,推動建立以行政權力、學術權力與學生權力為基礎的“三權分列”的組織模式。在該模式中,以學生利益為中心,以現有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委員會和學生聯合會為依托,完善學生自主管理。嚴格團學代會組織規程,由在校全體學生以學院為單位民主選拔委員會、聯合會成員,成員對全體學生負責,接受全體學生民主監督。任期內收集學生、家長、教師、校外相關人士意見,對學校日常教學和管理工作提出建議。并進一步擬定完善相關制度以保障學生的教育選擇權與公平權的實現。“三權分列”的組織模式以學生權力調和行政權力和學術權力間的矛盾,約束行政權力的運行,最大程度表達學生意見、保障學生利益,實現通才教育目標。同時以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制約學生權力,引導學生全面健康發展。“三權分列”的組織模式以學術權力主導構建,以行政權力服務創新,以學生權力踐行落實,有利于創新思想的培育、民主獨立人格的形成、德才兼備人才的培養。
第三,依法制定、完善、實施大學章程,明確教授學術權力的核心地位。清華學堂自1911年2月通過制定的《清華學堂章程》明確本校宗旨、方針、學程、管理通則等。梅貽琦主政時期沿用《國立清華大學規程》,以法制捍衛“教授治校”。凡校中大事,均有專門立法機構,制定完善具體的規章制度,如《清華學校組織大綱》、《教師服務及待遇規程》、《研究院章程》等多達59件[12]。而如今,《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中提及“高校應依法治校,依法制定大學章程”,這為明確教授學術權力的核心地位提供政策依據。目前國內大學都在制定和完善大學章程,章程的定位就是推動大學內部治理結構的調整:明確行政權力的執行地位,明確學術權力的核心地位,明確學生等民主權力的基礎地位。此外,章程的制定、審核、修訂、公布等諸多程序,也是多元利益主體表達訴求的途徑,作為核心地位的學術權力,將以廣泛討論、教工代表大會等參與章程的制定。當章程生效后,學校應建立執行和保障機制,對違反章程的行為嚴厲打擊,受理舉報和投訴,確保章程的順利運行。制定、完善、實施大學章程是大學內部治理的關鍵環節,“大學內部治理實質上就是政治權力、行政權力、學術權力以及民主權力的分配和協調”[13]。學校發展以實現校內多元利益主體訴求的均衡與滿足為基礎,學術是大學的生命,教授利益的滿足是學術發展的前提,是學校發展的源動力。由此在注重程序的規范性的同時,吸納以教授為首的多元利益主體參與,既是明確學術權力的核心地位的要求,也是實現高校管理模式改革創新的關鍵。
習近平在出席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中指出“我們對高等教育的需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迫切,對科學知識和卓越人才的渴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14]在此時代背景下,以通才教育培育學生,以大師論加快辦學模式改革,以“教授治校”啟迪高校管理模式改革創新,是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提高我國高等教育發展水平的必由之路。民國教育家梅貽琦匯通中西的教育理論、獻身清華的教育實踐、耀世卓著的教育成果給予今人諸多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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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記取錢學森對這個國家的發問[EB/OL].[2009-11-05].http://finance.ifeng.com/roll/20091102/1416799.sht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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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錢學森的人才憂思——專訪錢老秘書兼學術助手涂元季[EB/OL].[2009-11-03].http://szb.dlxww.com/dlrb/html/2009-11/03/content_2 77003.htm?di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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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習近平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強調:把思想政治工作貫穿教育教學全過程 開創我國高等教育事業發展新局面[EB/OL].http://dangjian.people.com.cn/n1/2016/1209/c117092-28936962.htm l[2016-12-09].
M ei Yiqi Answer to Qian Xuesen's Questions——M ei Yiqi's Educational Thoughts and Enlightenment
WANG Zhi,LIYong
(College of Education,South-Central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Wuhan,Hubei430074)
Mei Yiqi is a famous educator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During he served as president of Tsinghua University,the talented people came forth in large numbers.His management experience of higher education is admired by future generations.The discussion of Mei Yiqi's educational thought is helpful to alleviate the anxiety brought by“Qian Xuesen's questions”.His educational thoughts include:liberal education,master theory and“governance by faculty”.They still have important enlightenment to the reform and developmentof contemporary higher education:cultivating studentswith liberal education,speeding up the innovation of school runningmode with themaster theory,enlightened reform and innovation ofmanagementmode in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with“governance by faculty”in order to raise the level of our country's higher education schools.
Mei Yiqi;liberal education;master theory;governance by faculty
G640
A
1671-9743(2017)08-0121-05
2017-07-25
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項目“中國近現代教育學者群體的日常生活與學術研究”(2015T80822)。
王 之,1989年生,男,湖北武漢人,助教,研究方向:高等教育管理;
李 永,1982年生,男,河南許昌人,講師,博士,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近現代教育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