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只是星辰

也許只是星辰

薄涼如荷>>>

薄荷

微博：@ 薄荷Rena

雙面巨蟹。驕傲，叛逆，念舊。夢想遠走高飛，渴望環游世界。堅持，并且信仰文字與愛情。

“很抱歉，您的航班由于機場流量控制，無法準時登機，起飛時間待定。”當航站樓傳來第7次航班延誤廣播時，她看了一眼手表，時針指向深夜11點，距離原定的起飛時間已延遲了整整4個小時。她左手撐著右手肘，雙腿換成交叉站立的姿勢，繼續低頭看書。

那本書里究竟講了怎樣的故事，竟對她如此吸引？她連續讀了那么久，連頭都不曾抬一下，否則她一定會注意到我的目光。

此刻，我就坐在離她10米開外的地方，我們等同一班飛機，目的地是上海。她有一張南方姑娘的臉，巴掌大小，眼睛、鼻子、嘴巴都格外秀氣，整個人看上去成熟、果斷，神情卻又像少女。

想給她讓座的念頭始于2個小時前，我想她可能有一點累了，連續換了好幾個姿勢。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本書，聚精會神得連0.1秒的空隙都不給我。

我喝了口水，腦中浮現出自己向她揮手的畫面：“喂，快來這里坐。”像一出太低俗的戲，比起自動忽略的冷漠，我更怕她會直接拒絕，她像那樣的人——看書的時候，嘴角有一種漸趨垂落的弧度，我卻偏愛這下墜的角度，像某種對抗，像不被馴服的象。

接近深夜12點的時候，廣播里終于傳來可以登機的消息，登機口前一片歡呼，她也終于抬起臉龐，舒展了眉頭，合上書，走向排隊登機的隊伍末尾。我便也拿起登機牌，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排在她身后，那或許是我們之間最近的距離。

越過她的肩膀，我低頭想要確認她手中那本書的名字，只見封面上藍底黑字地寫著：《一瞬之光》。幾乎是在同時，她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側過臉來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識地揚了揚手，她順勢看去，發現了我手中那本一模一樣的書，露出驚訝的表情。我朝她笑了笑，說：“好看嗎？”她想了一下，慎重地向我點頭，眼睛微微彎折，有溫柔的善意。

幾個小時前到機場的時候，我在機場的書店里被這本書藍色的封面和書名吸引，隨手翻開一頁，恰好是第4章的前頁，上面是這樣寫的：“我想要珍惜你。對我而言，珍惜你就等于珍惜我自己。不愛自己就無法愛別人。但是唯有愛對方比愛自己多，人才能夠真正愛自己。我希望舍棄自己，在你身上完成真正的自我。”很少看小說的我，鬼使神差地把它買下了。現在看來，這個決定一點也沒有錯，起碼我眼前就有一位為它作保的忠實讀者。空姐撕下登機牌的副聯之后，我看到她把它當作書簽插進書里，她已經看了一大半。

找到座位坐下，我發現她就坐在與我隔一個座位的靠窗位置。她沒有注意到靠過道的我，從背包里拿出一本綁帶筆記本和一支銀色的圓珠筆放在小桌板上，然后開始在本子上寫字。飛機騰空而起的瞬間，燈光暗下來，我替她按亮了閱讀燈，這時她看到我，我們同時笑了。

飛機上幾乎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只有我和她頭頂的兩盞閱讀燈還亮著。她拿出筆記本電腦，敲擊鍵盤的聲音響在安靜的機艙里，微弱而孤獨，只有我一人能聽見，卻在我的世界里投下轟鳴的共振。忽然，她伸過手來敲了兩下我的小桌板，又指了指窗外，我于是湊過去看，漫天繁星，如同迪士尼的電影畫面般燦爛。

下飛機之前，我和她交換了那本書。我在第417頁折了一個角，那是我最喜歡的一段話，并寫上我的電話。雖然她的聲音至今從未在我耳邊響起，我們如同未曾相遇那樣擦肩而過。

也許像眼前的星塵，不存在，就不會有消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