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佤族豐富的喪葬舞蹈中“棺舞”是最直接、最必需的舞蹈形式,舞蹈的目的就是娛尸送魂,亡魂可順利歸到祖先所在的另一個世界,不影響在世的其他人。它從正面反映出當地佤族的人生觀、死亡觀以及民間宗教的靈魂觀。本文淺析“棺舞”的文化內涵,探討背后的社會功能,得出西盟佤族喪葬儀式中所承載的教化功能、增強內部團結功能和生態環保功能等社會功能。
關鍵詞:佤族喪葬文化;棺舞;社會功能
一、 “棺舞”的文化內涵
關于死亡,猶如海德格爾認為的,是生命的始終,但也是價值、意義、創造力的誕生。所以,“棺材舞”也具有它獨特的文化內涵和價值。
(一) “事死如事生”的生死觀
逝者已去,但他的靈魂是不會死的,亡魂到另一個世界后也離不開歌舞,所以逝者的親友才要用歌曲和舞蹈歡送他。他的靈魂在歡歌舞蹈中被送到另一個世界與家人生活。如此看來,另一個世界像是現實世界的摹本,因為人死后去到另一個世界和在他之前死去的家人團聚,并且另一個世界的房屋、生活用具等與現實世界相同。需要說明的是,并非所有佤族人死后都能夠去到另一個世界,只有“善死”的人才能去。
佤族人以這樣的方式悼念死者既可以安慰死者家屬,也體現了他們對死亡的獨特認識。就算是死亡他們也不曾舍棄對幸福的追求,具體說來,跳“棺舞”即是他們對幸福生活的追求不僅在于將希望寄托在生前對神靈的祈禱上,還把死后世界也作為能獲得幸福生活的延續。
(二) “萬物有靈且靈魂不滅”的觀念
“棺舞”是最直接和必須的宗教手段,靈魂觀通過舞蹈身體表達的形式可視化,宗教觀念通過儀式得到鞏固,存在于佤族人民“萬物有靈”的信仰之中,通過儀式舞蹈的表演不斷凸顯了佤族人對于生命和死亡、現世和來世、個體和家族、人和社會的認識與反思。
大部分佤族的宗教觀念是信奉萬物有靈。石頭作為壓寨心的圣物也是具有神力的,可以庇佑村莊平安和村民安康、五谷豐登、六畜興旺。樹木山川都有靈魂,你若平時供奉他們他們會保全你,如若是不小心侵犯了、破壞了他們,人就會遭到他們靈魂(惡鬼)的報復。因此這種思想認為,人是精神與肉體的結合,死亡只是肉體的消失,但靈魂卻是永續的。在這種理念中,“身體”是暫時的、可滅的,而“魂”則是永恒的、不滅的。有關喪葬舞蹈,如薩克斯的描述,極可能是通過狂熱的舞蹈在生者與死者之間構成一條聯結的紐帶,并使死者的靈魂能找到其祖先。“棺舞”是佤族人服喪期間所跳的舞,其主要表達對已逝親長的緬懷和思念,同時蘊含著佤族的一種“靈魂不滅”的觀念。也就是說,舞蹈并非為了愉悅終將走向消亡的“尸”,而恰恰是針對即將走向永恒的“魂”。所有的儀式,包括舞蹈活動都是呈現給逝者的靈魂,以求其安息。
(三) “以孝為先”的人生觀
佤族最重視孝道,剽牛分肉老人先分,在家作儀式也要先敬家神和祖先。所以不管是身在何處、在干什么,只要是家里有老人過世身為小輩的都必須要回到家服喪以盡孝道。所以佤族認為家里有逝者若不為其跳棺舞、唱喪歌,則表示對他(死者)的“隨便處理”和輕視,會被村民看不起,以后在村里行事就很難了。若是為其(死者)“送行”之禮隆重,喪事認真,對待大方,則孝心可鑒!眾人對死者家屬也都稱贊“有本事”“有能力”并傳為佳話。
二、 “棺舞”的基本功能和社會功能
西南少數民族的喪葬活動不是一個單純的事象,而是集多種社會功能為一體的綜合性活動。佤族喪葬習俗作為一種文化,呈現的文化現象與所蘊含的文化特征之間的結合是一個理性的過程。人類學家馬林諾夫斯基認為,“每一個活生生的文化都是有效力功能的,而且整合成一個整體,就像是個生物有機體。”
一般認為,喪葬儀式中跳“棺舞”除了娛魂,還包含“娛人”的功能。在喪禮期間,跳舞具有緩解守靈期間的恐懼,對于死亡的恐懼是人性的本能,而死者的家屬必須要操持相關的喪禮,此時舞蹈就成為舒緩恐懼心理的慰藉。在喪葬儀式中,表面是體現讓死者安息的目標,而究其深層的功利性而言,則是為了生者的福祉—幸福安康、五谷豐登、家族興旺等。除此之外還有以下幾種社會功能。
(一) 倫理教化功能
人類學家克萊德·克拉克洪認為,人類生活是社會性的,所以必然是一種倫理的生活,任何社會想要保持某種穩定和持續的發展,就必須有某些最起碼的社會行為要求,從而必須產生某些公認的行為準則。這一觀點是適用于分析佤族喪葬習俗倫理教化功能的。
其中喪葬舞蹈“棺舞”身體表達的核心是“娛尸送魂”也就是靈魂觀再現,由此可見,靈魂觀在佤族社會長期的發展中根深蒂固,它沒有隨著現代化進程的加快而弱化或消失。透過舉行葬禮,“棺舞”形式化展演的過程,為洞悉佤族社會生死觀及其社會結構提供一個窗口,而“棺舞”就是送靈魂去往祖先生活的世界,可以這么說,佤族的通天神器——木鼓,敲響它與神明通話交流,而棺木的敲打動律也是與打木鼓相似,棺木敲響,親友得以和另一個世界的祖先對話。告訴祖先家中有逝者教師這去找祖先,祖先來接逝者以后共同作為家神保佑家中平安和順。若舞蹈跳不好,歌沒唱好,逝者靈魂沒找到祖先,沒有祭奠好他,逝者就會變成鬼,在人間徘徊侵擾現世的人,家宅不寧。即通過舞蹈向世人展現了信仰中兩個世界并存的世界觀和“生—死—轉世”“生—死—鬼”的靈魂觀以及濃厚的家族觀。在舞蹈活動的進行中,佤族的倫理規范和審美觀念潛移默化地為人們所接受,它激發著人們的倫理情感,陶冶倫理情操,進而幫助形成佤族的理想人格。
(二) 增強內部團結
“棺舞”是集體舞男女老少都可以站成圓圈圍著棺材拉著手起舞,就算平時有過節的不來往的都會在舞蹈中愉快的相處有時可以在舞蹈中化解矛盾,從而層墻人們的溝通,增進感情。在佤族人的認知中,其實喪事比其他喜事更重要,不論遇到什么重大事件或是逢年過節,如村寨里有人去世,村民都要停下手中的活然后幫助處理喪事。凡是聽到報喪的槍聲或者死人家里的哭聲的,包括有無血緣親戚關系的,平日來往疏密的,有過節的,都會前來參加葬禮和幫忙處理某些事務。其他地方的親朋好友得知喪事的消息后,也會想方設法安排人來服喪幫忙。由此可見,在喪禮中治喪是主要的任務,但是通過各種喪禮的環節,在人與人的接觸中促進族群內部的往來溝通,增進寨子成員的團結。
在喪禮中,有著非常和諧的氣氛,大家都各司其職,似乎是早就有人安排了事務。不同身份、不同性別和年齡的人承擔者不同的任務。婦女和年輕姑娘負責招待事宜,如帶錢來的親友吊喪、燒柴、做飯、燒水等等。而中青年男子負責采購、殺豬和做棺、抬棺、挖墓穴等重的體力活。送棺木入葬時,全村成年男子按傳統(阿佤理)都要參加,送葬隊伍中不能有女性。如果哪個人對喪事不關心,會受到輿論的譴責和鄙視。佤族喪葬習俗中,無不展現著團結協作和互幫互助的傳統道德觀念。
(三) 生態環保功能
“棺舞”是以棺木為道具而歌而舞,而木頭則是向自然索取的,但是每次征用的樹木都是巴猜選好的,不會再同一片森林多次取材,而是在多個山頭間隔交替取木。取材之前有敬神儀式和驅樹鬼儀式,讓砍伐樹木合理化,去神化可以用于墓葬。在佤族的喪禮中,墓地的選擇有的是通過具有宗教意味的占卜——雞蛋占選實現的,巫師(巴猜)將寄到拋過人的頭頂,讓雞蛋落下,若雞蛋破碎,則表示死者愿意埋在那個地方,若不破碎,則需另選,直到雞蛋破碎為止。這種以拋蛋定穴的方式在我國西南少數民族的某些地區還不同程度地保留著。而佤族墓地真正體現了公有的性質,之前的逝者無論選擇的墓地地點在哪,都無“占有權”,如再有逝者拋雞蛋選擇了這塊地,那剛去世的這個人仍有選擇在這里葬或者另尋他處的權利,體現了阿佤人崇尚自然平等并與生態和諧相處的觀念,以確保世世代代都有這樣一個良好的生存環境。
佤族葬俗還是多以土葬為主,這樣既不會耗費過多的時間,也不會占用較多的土地。佤族的傳統喪葬習俗堅持不亂砍伐森林、決不污染水源、盡可能少占土地等行為規則,這正是他們對萬物敬畏的自然宗教理念的體現,也蘊含了卓越的生態環保意識。逝者的葬禮舉行完,就再不舉行掃墓祭拜等活動了,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避免之前的仇家報仇,另一方面是不打擾逝者的靈魂,讓他融入自然,最后主要佤族之前一直處于遷徙之中也沒有機會回去祭拜。逝者的姓名在其葬禮后是很忌諱提到的。不難看出,佤族的喪葬習俗擁有與自然環境產生平衡的能動力,客觀上達到了維持生態平衡的作用。當前,佤族地區現在的生態環境也是處于良好的狀態,風景秀麗正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印證。
三、 結語
隨著全球化深入鄉鎮,傳統喪葬儀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其原因大致有兩個:其一是原生村寨在信息化、現代化的進程中日益萎縮;其二村寨現代化建設打破了村寨儀式性民間藝術的內在規律和秩序,造成了村寨內在機制的失衡和破裂。佤族喪葬儀式舞蹈“棺舞”與之前流行盛況相比有衰退跡象。但“棺舞”獨特罕見、風格別致,現在還在民間實踐著必定有其特定的歷史淵源和承載的社會功能。研究棺材舞對我們探索有關喪葬舞蹈的和佤族文化發展歷程都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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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龍月婷,云南省昆明市,云南民族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