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藝瞳
摘 要:奧地利作家弗蘭茨·卡夫卡的小說中部分帶有著或多或少的自傳性色彩,在1922年所創作的短篇小說《饑餓藝術家》中,也具有“卡夫卡式困境”的投影,在這個奇異的藝術家生命消逝背后,也是作者對自身存在問題與人生孤獨困境的深刻思考。
關鍵詞:卡夫卡;饑餓藝術家;藝術與生命;絕路與出路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6--01
一、存在的被遺忘:當藝術與生命同時消亡
在中國戲曲藝術界始終流傳著一句家喻戶曉的名言,即梅蘭芳先生所說的,“不瘋魔,不成活。”就藝術本身而言,如果不是藝術家將自己逼迫到無路可走的境地后,到無法自拔之時,是不能稱之為真正的“藝術”的。
而文中的饑餓藝術家與此不同的是,他的處境明顯糟糕得多——剛開始表演時,還有人在籠子前細細觀察他,即便他一再用唱歌來表示自己確實是不曾進食。就算是這樣,那些觀眾們也仍舊只以為這是障人耳目的戲法,認為他“可能會從什么地方拿出些食物來”。藝術家就在這樣日復一日的孤寂中繼續著饑餓藝術,看他表演的人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人們看到了那個為他計時所用的牌子,才終于想起在干草堆里已經奄奄一息的藝術家。
饑餓藝術的消失,是伴隨著饑餓藝術家生命的消逝的。無論是在饑餓藝術被歡迎的時期,還是被遺忘的階段,藝術家所能感到的,除了難以被理解也僅是難言的孤獨。當藝術不再被關注,不再被期待,往往等待著它們的,終究是消亡的宿命。而卡夫卡在文中以用生命作為代價和基礎的“饑餓”作為要表現出的藝術,更是體現了對藝術命運的一種深刻的思考——藝術家始終不肯放棄饑餓藝術,情愿孤獨而痛苦地與他的藝術一同死去;而反觀時代的蕓蕓眾生,盲目地追求著感官的新鮮與刺激,用冷漠和愚昧將藝術殘忍地折磨殆盡。
“‘假如我找到這樣的食物,請相信,我不會這樣驚動視聽,并像你和大家一樣,吃得飽飽的。……在他那瞳孔已經擴散的眼睛里,流露著雖然不再是驕傲、卻仍然是堅定的信念:他要繼續餓下去。”在所有人的不解與冷漠中,為了給投入畢生精力的藝術在徹底消失之前留下最后的一點尊嚴,即便失去生命也是值得,藝術家的最終死亡也為這部小說添上了幾分悲壯色彩。
二、饑餓的卡夫卡:彌漫著悲戚色彩的自畫像
在《饑餓藝術家》中,有這樣一段對于饑餓藝術家的形象描寫——“這位身穿黑色緊身衣、臉色呈現出反常的蒼白、全身骨瘦如柴的饑餓藝術家……只是席地坐在鋪在籠子里的干草上……,而后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出神,雙眼幾乎緊閉。”而這樣的一番描繪,與現實生活中的卡夫卡又何其相似。
卡夫卡一生體弱多病,而且又是一個素食主義者,在著名的《致父親的信》中卡夫卡就曾寫道:“我又瘦、又弱、又細,你又壯、又高、又寬。在更衣室里我已經自愧不如……,因為你在我眼里是權衡一切的標準。”在1907年卡夫卡參加工作的健康報告上也明確地記錄著,他的身高足有182公分,體重卻只有61公斤。尤其到了他生命的后期,被確診為喉結核后,卡夫卡基本上是無法進食的——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同饑餓藝術家的死亡都源于饑餓。卡夫卡曾為了寫作放棄一切,而寫作卻也是終究無情地拋棄了他。為了能抓緊一切時間全身心投入到寫作中去,他白天拖著疲憊的身體以犧牲少得可憐的睡眠為代價來滿足他的創作欲望,其實就是在不停地損傷他的健康、蠶食他的生命。
1924年的春天,卡夫卡終于還是在孤獨和饑餓中走完了自己的短暫的一生。在痛苦的煎熬中,藝術家用自己的饑餓藝術結束了生命,卡夫卡也選擇了在寫作中走向了終結。這也許就是卡夫卡為什么在遺囑上請求好友布洛德燒毀他所有的作品而這一部要執意保留,也是卡夫卡在生命臨近消逝之際還要堅持親自校對這部名為《饑餓藝術家》的小說集的最大原因。
三、命運的單選題:把絕路當出路的最終選擇
在卡夫卡的短篇小說《為某科學院寫的一份報告》中,他曾借一只被聘請去為科學院院士作報告的猿猴之口,抒發出了被異化的人類的孤寂心情和探尋出路的祈望。猿猴說,我“只有一種感覺:走投無路”,但“我必須給自己制造一條”,“因為沒有出路的我是活不成的”。
同樣,在困頓的時代中當所有人都茫然無所出路的時候,卡夫卡也是毅然地做出了最后的選擇——他在饑餓和痛苦中折損著自己,用孤獨和封閉緊緊包裹住自己,在他眼里僅僅他自己才是自身作品的最佳讀者,但與此同時他又對自己和曾經的作品感覺到了深重的不滿。“沒有人對于此刻發生的一切不覺得滿意,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饑餓藝術家自己。……饑餓藝術家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有他才算是對自己的饑餓表演最為滿意的觀眾。但是……他又從未真正滿意。或許他瘦骨嶙峋的身體根本就不是由于饑餓所造成,而是對于自己的不滿所致。”饑餓藝術家的身上無處不彰顯著卡夫卡自己的影子,他們全部都是英勇無畏的殉道士,甘愿把自己逼上絕路,以此來謀求靈魂的出路。
卡夫卡是天才的,他過早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不安與迷亂,面對世界的荒誕,信仰的坍塌,人心的隔閡,無聲地吶喊于寂寥的人生之中。即便卡夫卡他認為自己是焦慮而躊躇的,實則他又是那樣的堅定而決絕,一腔孤勇地選擇了把絕路當作出路,在這種悖謬的選擇中,用盡自己的生命來進行創作,用“饑餓”來成就寫作的同時,也更是成就了一個不朽的弗蘭茨·卡夫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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