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韻有情，意象飽滿

摘 要：李清照的《聲聲慢》是其晚年的重要代表作品。全詞以“愁”為詞眼，表現了晚年時期李清照亡國喪夫、孤苦無依，天涯淪落的悲苦。渲染愁情，如泣如訴，感人至深。成功把握李清照《聲聲慢》的思想感情，可以從本詞的藝術手法入手，得見一般。

李清照的《聲聲慢》一詞，為表現國破家亡，喪夫孀居的不幸，表現愁苦凝集心頭，無法排遣的苦悶，運用了疊字藝術、仄聲押韻和意象疊加三種藝術手法。本文擬就詞作三個藝術手法，簡要做一說明。

關鍵詞：疊字藝術；仄聲押韻；意象疊加

作者簡介：鮑晨（1988.5-），男，河北邢臺人，江蘇旅游職業學院文學碩士，研究方向：先秦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6-0-01

一、疊字藝術

本詞中疊字的運用。羅大經《鶴林玉露》評價曰“起頭連疊七字。以一婦人，乃能創意出奇如此”。“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七組疊字，描繪一個若有所失、心神不寧的愁婦形象。這七組疊字，起勢峻聳，層層渲染愁婦的三個心理發展過程：首先，“尋尋覓覓”是愁婦內心空虛試圖尋覓精神慰藉的表現。李清照此時此刻產生的這種心緒，是自然而真實的。少女時期的蹴蕩秋千、烹茶猜書，與趙明誠研磨古玩、鑒賞奇字的幸福時光一去不復返，追尋往昔，不免心中愁苦。第二層，尋覓無所得，環顧四周，只覺殘秋沉寂，冷冷清清，連同她的內心都感到陣陣寒意，凄涼痛楚之感，難以排遣。于是主人公頓覺死生懸隔，一切都如夢幻泡影，面對一逝而不復返的人生，剩下的只有孤寂哀愁了。于是陷入“凄凄慘慘戚戚”的痛苦之中。這首詞一開始用了十四個疊字，這是以前從未有人這樣寫過的，這些疊字刻畫了主人公在心理上層層推進的變化過程。開頭七個疊字，三句話，我們已經感受到一種愁慘凄厲、哀婉凄涼的氛圍籠罩全篇，不禁為之屏息凝神。

二、仄聲押韻

李清照為表現心中愁苦，在整首《聲聲慢》中，改押仄聲韻，這也是這首詞在作法上的創造性。如上文分析的開頭十四字就有仄聲押韻的藝術手段。疊字壓的仄聲韻，它短促、突兀，這個仄聲字在韻腳里面是很善于表達一種悲傷感情的。這個十四個字的疊韻是符合詩詞格律的，念起來我們還是很緊張，很順暢的，就像一個反復的吟唱，低回徘徊、婉轉凄楚，好像聽到一個悲傷至極的人在那里偷偷地哭泣傾訴。所以一上來就使我們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在此作之前，《聲聲慢》都是押的平聲韻，調子比較徐緩，而這首詞卻改押仄聲韻，并屢用疊字和雙聲字，這就變舒緩為急促，變哀婉為凄厲了。如上闕韻腳字“覓”“戚”“息”“急”“識”下闕韻腳字“積”“摘”“黑”“滴”“得”等。大量雙聲疊韻字的出現，冷與清、暖與寒、凄與慘、慘與凄、點與滴等的自然音響和鮮明節奏，讀起來朗朗上口、鏗鏘悅耳，而且抑揚頓挫、波瀾起伏。

全詞又配以眾多的齊齒音字和舌音字，更顯得富有音樂美，也能渲染如泣如訴的神形姿態。如尋、覓、清、凄、將、息、急、積等這些齊齒音字，如點、滴、得、第等這些舌音字，他們的調子短促輕細，讀起來像是停留在唇齒邊上，發出低低的細聲，仿佛女主人公的自泣自訴。夏承燾先生在《唐宋詞欣賞》中，講末了幾句“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二十多個字里，舌音、齒音交相重疊，是有意以這種聲調表達她心中的憂郁和悵惘。可見，李清照既能恪守詞律，又能揮灑自如的表達感情，這種殊異的藝術效果，是不容易獲得的。

三、意象疊加

第三個特點是意象的疊加，整首詞的上下兩闕，其重要的典型意象有“淡酒”、“大雁”、“菊花”、“梧桐”、“細雨”等。這些意象都和苦悶愁苦的心境相關聯。

一個人苦悶難熬的時候，往往設法排遣，喝酒解憂便是重要的發泄渠道。“何以解憂，惟有杜康”，“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三杯兩盞淡酒”，卻哪能敵得過急促凜冽的秋風呢？

寄雁傳書，是古人希望寄信給遠方親人的一種幻想。飛雁掠過，往往使她聯想到是否有親人的消息或捎走自己的書信，而如今丈夫已死，書信不知再寄給誰？“征鴻過盡，萬千心事難寄”。現在大雁卻是舊相識了，再也不能為她寄去情思了。大雁飛過，無非空添離群喪偶之感。

滿地黃花堆積，寫的是快要凋謝的菊花，實際上也暗喻她自己的身世，這時她已經是一個老年婦女了。過去那種對菊花的愛好已經沒有了，過去“莫道不消魂，人比黃花瘦”，是她對菊花的愛，可是現在卻是物是人非。

“如此無聊閑院落，是誰窗外種梧桐”。“梧桐雨”本是一個典故，白居易在《長恨歌》中有“秋雨梧桐葉落時”，意在刻畫唐明皇思念死去的寵妃楊貴妃而不可得，凝視秋雨敲打梧桐葉落觸景傷情。梧桐在中國的詩詞中是一種愛情和孤獨的載體，如《孔雀東南飛》有“東西植松柏，左右種梧桐。枝枝相覆蓋，葉葉相交通”，白居易的《長恨歌》“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梧桐是孤獨與愁苦、悲痛的載體。“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個“愁”字真是如山如海，撲面而來，揮之不去，用什么形容，用什么渲染，用什么比賦，用什么夸張，都不行、都說不清楚，所以她最后籠統地說一句，這個當下怎么是一個“愁”字能說得清。

《聲聲慢》是李清照晚年名作，通過疊字和仄聲韻，奠定哀婉凄涼的感情基調，借用淡酒、菊花等意象，渲染愁情。詞作抒發國家的敗亡及個人的不幸命運，成功表現了詩人九曲回腸、孤寂凄清的心緒。這就使這首詞不僅有時代依托，深沉情感，更具備了超高的藝術成就，因此，《聲聲慢》堪稱千古絕唱。

參考文獻：

[1]李清照，重輯李清照集[M].北京：中華書局，2009.

[2]羅大經，鶴林玉露[M].山東：齊魯書社，2017.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