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做好一碗面

孟玉玲++董海燕

站在270度飄窗前，能夠俯瞰到東風渠上的景觀橋，楊杰喜歡這樣的視野，開闊，大氣。這是同勝祥餐飲管理有限公司新近裝修的正式辦公場所，在花園路東風路交叉口的一處繁華地段，價格不菲。在此之前，雖然同勝祥這個名字已在餐飲界存在二十幾年，并且發展得風生水起，但楊杰仍堅持把辦公地點設在各個直營店內。他很少大張旗鼓地在媒體宣傳同勝祥，他創立同勝祥的故事也鮮見報端。但近兩年，在互聯網浪潮的推動下，苦心孤詣經營著最傳統的泡饃和燴面的楊杰感受到來自各個方向的無形的“壓力”，他開始嘗試著做出改變。

一年四季膠鞋，一年四季工裝

2017年6月8日，千千萬萬學子心懷夢想在用手中的筆摹寫未來，楊杰靠在豪華辦公室的沙發上，不由想到了上世紀80年代末自己的高考季。在楊杰看來，“那時學習比現在干事業還累，12點以前沒睡過，早上五點就起床開始學習”“比學趕幫超，看誰學得多學得好，不想浪費一點點時間”。

可結果事與愿違，因為種種特殊的原因，楊杰沒能如愿考上大學。不僅如此，就連學習修理無線電的小小愿望也未能實現。家里太窮了，“沒吃沒穿沒花，壓力太大”。

1990年，從商丘虞城到鄭州討生活的人流中，多了一名19歲的懵懂青年。楊杰稱自己的這次遷徙為“西下鄭州”，自此，他開始了異地打拼生涯。

裝垃圾、刷油漆、到化肥廠幫工……初來乍到的楊杰幾乎吃盡了各種苦頭，“那時間你不努力，不要錢都沒人用你”。

兩年后，一次偶然的機會，楊杰通過老家一個親戚的介紹進了一家飯店當學徒。“我說當學徒也行，沒有工資，最起碼能吃飽。”這是當初楊杰內心最簡單直白的想法。

“刷碗、擇菜沒有一分錢，1992年干了一年沒有工資，最苦最累的活兒都是咱。”楊杰說，他并不怕吃苦，最大的難題也不是這些，而是學不到手藝。他說那時學徒不像現在，師傅生怕你學不會，那會兒都是藏著掖著，徒弟要“偷師”，但楊杰“從來不去偷學師傅的手藝”，他唯一的長處就是“賣命去干活兒，從來不偷奸耍滑，一個人干兩個人甚至三個人的活兒”。他通過這樣“笨拙”的方式感染著身邊的活計，也感動著自己的師傅。“師傅都是被我‘感動，而后把手藝傳給了我。”楊杰說。

“除了苦干，偶爾也要‘巴結巴結老師。”楊杰嘿嘿笑著說。他印象最深的是在鄭州市健康路學徒時，除了洗碗，還給老師磨刀、洗衣服，“洗的干干凈凈，疊的板板正正”“上午11點多，老師到店里開始炒菜，茶葉水我都給他泡好了，喝著不熱不涼的”。

從1992至1994的兩年間，在鄭州市的大街小巷，學徒楊杰的身影出現在各種類型的飯店。“無論在哪里，我都是起得最早，走得最晚。一年四季膠鞋，一年四季工裝。”楊杰說，他的腳至今還時常生瘡，都是學徒時候常年穿膠鞋捂的。

那時楊杰唯一的動力就是盡快學到手藝，能夠自食其力。要知道，當時服務員的工資每月160元，廚師長能拿十幾二十倍，甚至上萬，而學徒是一分錢也沒有的。楊杰還記得，當時春節回家飯店也沒有給路費，二十幾歲的大男孩羞愧難當，除了更加努力，早日進階，他別無選擇。

我得超越，才能取代

1994年，楊杰進了杜嶺街的同勝祥。這是他命運的轉折，也是鄭州同勝祥孕育的初始。

同勝祥是西安老字號之一，創建于1920年，主營牛羊肉泡饃、炒菜、涮鍋等。在鐘鼓樓廣場的北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同盛祥”三個字。其創業者是回民三兄弟，憑著天時、地利、人和成為西安泡饃行業的“老大”。

早上五點多鐘，天蒙蒙亮的時候，杜嶺街同盛祥的后廚里已經叮叮咣咣開始了一天的勞作。楊杰專心地切著土豆絲，享受著給大家做職工餐的難得時刻，“只有這個時候，沒人跟我爭，我才能摸上刀”。

到了夜晚，飯店結束一天的營業，眾人散去，又成了楊杰的獨處時光。一束小小的燈光打下來，楊杰的面前堆放著青白蘿卜、紅菜頭、冬瓜等各種食材，他拿刻刀在那些食材上面游走，時間就那樣不知不覺地滴答走過。新一天的陽光穿過窗欞，楊杰的面前已然擺放著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月季、牡丹、龍鳳呈祥……

楊杰說，自己的雕刻手藝沒有拜過一個師傅，全憑自學。楊杰有眼竅，人又機靈，餐飲這一行對他來說，雖然苦，卻也“游刃有余”。這一時期的楊杰，已經憑著自己的勤學苦練習得了一身本事，“我雖然是學徒，但我比配菜師傅學得都多”。

1994年的年底，楊杰迎來了人生的蝶變，成為了廚師長，并且在接下來的兩年間，薪資待遇從300元急速漲到了3000多元。

成為廚師長的那一刻，23歲的楊杰最大的心愿是能夠騎著自行車到黃河游覽區游玩一番。或許，這是他當時唯一能夠想到的放空自己的方式。但當他騎著借來的自行車到了游覽區門口時，卻被五塊錢的門票給攔下了，“太貴了，就沒舍得進去，騎車在游覽區的山下看看，回來了”。即便如此，楊杰的內心仍然是喜悅的，新生活的樣貌在他內心反復遐想。

到了2000年，楊杰接手了飯店，自己成為老板。“當老板比干學徒還辛苦。”楊杰說，“早上四點多就得騎車去陳寨買菜，回來自己炒菜，還要進行各個環節的管理。”

不僅如此，楊杰還從西安邀請過來廚藝精湛的泡饃師傅，改良出了適合河南人口味的特色牛羊肉泡饃。五年之后，楊杰創立了鄭州同勝祥餐飲管理公司，主營泡饃、燴面及炒菜。與此同時，他開始了在餐飲界擴張的步伐，短短兩年間，他開了30多家分店，“一發不可收拾”。

楊杰說，那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拼了命的往前干。他希望自己一手創立的鄭州同勝祥有一天能夠在業界與西安同盛祥“并駕齊驅”，更進一步地說——“我得超越，才能取代！”

人的成功與獲得需要一步一步來

2014年，隨著經濟發展勢頭的放緩，餐飲業走到了寒冰期。

這一年，也是媒體融合發展元年，“互聯網+”的號角在各個行業吹響。從零起步、在餐飲界立身20多年的楊杰張開臂膀迎接了互聯網浪潮的洗禮。

楊杰在滎陽創立了同勝祥的中央廚房，為每個分店集中配送食材，以保證每個店的味道“始終如一”。不僅如此，一向低調、不事張揚的楊杰還出資拍攝了同勝祥的宣傳片，打造了App，與各種線上渠道合作，做自己的商城，開發即食產品，以期用年輕人喜聞樂見的方式抓住新生代顧客的視線和味蕾。

楊杰知道，他又一次到了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他不斷做出各種嘗試，甚至與朋友合伙進軍火鍋行業，開辦爐劇主題餐廳，讓客人邊吃火鍋邊看演出。“圈內跨界”的結果是，僅僅半年時間，楊杰虧掉了三百多萬。

一番思量之后，楊杰終于認定自己的目標就是做好這一碗泡饃、一碗燴面。要有所改變，更要有所堅守。需要改變的是形式，需要堅守的是“真材實料，永不欺客”的內核，“用最好的牛肉、羊肉熬湯，用最優質的面粉打餅，保證端上顧客飯桌的食物味道絕對純正”。楊杰相信，中華民族的傳統美食是“永遠的”，是“永不過時的”。

時間走到2017年，從楊杰創業至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幾年，但他更加熱愛和珍惜自己創下的這份基業。雖然已經位居董事長，但他仍然保持著當初干事創業的勁頭，早上六點之前起床，晚上12點以后入睡。他說，因為自己是從零做起的，所以更能從各個層面感受員工的心理，甚至為了與員工打成一片，現在還每天到后廚傳菜、端菜。因為菜式更新換代及店面擴張的需要，楊杰這些年陸陸續續從西安邀請過來更多身懷絕技的泡饃師傅加入到同勝祥的隊伍中來。這些師傅在打造同勝祥品牌的歷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他們也得以享受到同勝祥優渥的待遇，這是同勝祥的成功給予他們的回饋，也是楊杰對待員工的真情所在。

從自行車到摩托車、到面包車、到小轎車，再到寶馬奔馳這樣的豪車，這些不斷更新的交通工具，印證著楊杰走過的艱辛歷程。“人的成功與獲得需要一步一步來，真的是一步一步。”楊杰感慨萬千，“只要活著，就要永遠干下去，同勝祥是我要干一輩子的事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