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弘+韓墨林
2017年5月,烏鎮再一次進入世人視野中心。這一次吸引人的不是它的文藝氣質,而是一場圍棋“人機大戰”,主角是九段棋手柯潔和圍棋人工智能程序AlphaGo。
第一局比賽的前夜,柯潔在微博發文稱,“無論輸贏,這都將是我與人工智能最后的三盤對決”,會“拼盡全力,無論結果”。而烏鎮很可能見證了歷史上最后一次“人機大戰”,因為人工智能程序升級的節奏,已經遠遠超過了人類棋手精進的速度。
街區面積2.5平方公里、城內常住人口約1.2萬人的烏鎮,是一個不斷被注入魔法的小鎮。如果從讓它初露新容的新東柵開張算起,它的現代年齡是16歲;但若從它建鎮開始算,它已經超過1000歲。
就像一個不斷被發掘、切割、打磨的鉆石,近年來烏鎮忙不迭地呈現出了自己的獨特氣質和多面性。新與舊、文雅與世俗、傳統與現代、民族與世界、文藝與智能,在這里持續碰撞共存。
烏鎮沒有機場,也沒有火車站,只能乘汽車抵達,不過交通仍然稱得上便利,周邊的上海、杭州、湖州、嘉興,如同4個巨大的碼頭,每天不停為它輸送來自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客人。烏鎮國際戲劇節是它耀眼的名片之一。
“烏鎮現在要進入新的發展階段,最大的問題是容量太小,承載內容太多。”被譽為“烏鎮總設計師”的陳向宏告訴《博客天下》。
從1999年烏鎮古鎮保護與旅游開發第一期工程啟動開始,這個53歲的男人憑借一張張粗糙的手繪圖,把烏鎮一步一步打造成了今天的模樣。用老友陳丹青的話說,烏鎮的成功緣于陳向宏的“人治”,他是一位“個性英雄”。現在的他剛健不減當年,但黑眼圈與泛紅的眼睛多少暴露了他的辛勞與疲態。
18年來,在以烏鎮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陳向宏為代表的多重力量作用下,烏鎮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變臉,城市氣質和個性也跟著一次次被豐富、被重塑,從旅游小鎮到有戲劇節常駐的文化小鎮,再到今天散發出互聯網時代的智慧氣息。
大戲開幕
水變清了,這是現在的烏鎮給邵云的一大感受。
烏鎮是典型的江南水鄉,一條十字形的內河水系將全鎮劃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區塊,當地人稱之東柵、南柵、西柵、北柵。在年屆70的老烏鎮人邵云的早期記憶里,由于污染嚴重,那些年河里的水都是黑的。直到2000年后西柵開發成景區,引來京杭大運河的水,情況才有所改觀,但仍然不似小時候“可以跳進去游泳”。再后來,戲劇節來了,公司引進凈水設備進行徹底清污,耗資3000多萬元,文藝興起的同時也還給邵云一個記憶中的童年情境。
“那時的水就像現在這么清。”邵云指著窗外的河流,告訴《博客天下》。登上烏鎮最高建筑白蓮塔,能看到兩個不一樣的世界:景區內,河水是清透的綠色,載客的小木船在河上劃水,美麗宛如人在畫中行;景區石堤外是暴雨過后水流湍急的京杭大運河,舟楫往來,機動船把水攪得渾濁起伏。
烏鎮的居民們發現,來的人更多、更重量級,西柵景區邊一棟40平米的兩層樓房,年租金已經漲到18萬元,小鎮里的商家近九成是飯店和旅店。與此同時,他們的生活隨著客人的涌入而悄然改善。
邵云曾在《嘉興日報》工作,退休后擔任烏鎮旅游公司顧問,他很樂于跟媒體和游客講述來過烏鎮的大人物及各種逸事。談起烏鎮的現狀,他左手一揮,露出歐米茄手表和一串“應該很貴”的蜜蠟,“我就一個答案:因為優秀。”
52號民宿房東穆穆是最早一批經營民宿的,現在幾乎是最有名的一位。她的店內貼滿自己跟丁磊、張朝陽、楊元慶、李彥宏、梁建章等互聯網大佬的合影。2014年,網易CEO丁磊偶然到她店里吃了頓飯,第二年又去了,還帶著他堪稱“互聯網半壁江山”的一幫朋友。
在丁磊建議下,穆穆把合影貼到墻上,來的人果然多了。有些慕名而來的游客,點單時要求按照片里的來一份,還要求穆穆和他們合影,角度和姿勢都得跟照片里一樣。
穆穆有一千多個微信好友,因為人脈廣,她還給朋友的商品做代理。她戴著小米手環——她原本并不喜歡小米產品,后來雷軍到店里吃飯,她覺得他人不錯,就買了一個。為了滿足到這兒來的游客需求,她還買了咖啡機,并且很快就換成手沖的,“手沖的高檔一些”。
邱小邱2004年畢業后在銀行工作,沒幾個月就到了烏鎮,從品牌專員干到現在的烏鎮文化旅游副總經理。他在烏鎮西柵有一棟房子,父母也在西柵經營民宿。那棟民宿里招待過張一鳴、王興、龔宇等互聯網新貴和他的許多娛樂圈明星朋友。
他饒有興致地講起和一些名流的交往,比如曾和完美影業CEO在北京喝酒,“喝到傻x一樣”,還和一位電視劇女王躲在酒店里抽煙喝酒聊天,以及如何邀請美團CEO幫忙提高父母民宿評分未遂、如何在烏鎮偶遇丁磊、如何搭訕姑娘等。
邱小邱是農村孩子,如果沒有來烏鎮,很有可能回到家鄉娶妻生子,每月拿著幾千塊的收入過日子。但現在不一樣,33歲的他品位高了,找不到合適的對象。“我現在消費的是紅酒、雪茄,看的世界很大,對生活有點追求,(若)當地找一個,聊不到一起的。”
除了東柵、西柵相繼開發成為景區,南柵和北柵還維持著原本的樣子,纏繞的電線掛在頭頂,外地三輪車夫穿行在狹窄的街道上。其間的居民保持著舊有的生活方式,或種水稻,或進紡織廠。
陳向宏的老家在北柵,那里也是他危機感的來源。南柵、北柵的開發在他的藍圖規劃里是第三階段的事,至今未動工。“按理說,以我的脾氣,完全有錢做起來,但我怕它步子邁得最大,變得陌生了。”他說。
陳向宏辦公的大樓緊挨西柵,里面有9000米河道、72座橋,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設計。
為了使河道由濁返清,他嘗試了很多種辦法,在水下種水生植物,甚至請來日本專家,結果他都不滿意。最后,陳向宏決定自建污水處理廠,將能見度嚴格控制在70-80cm。這也讓他在后來的小鎮開發中養成了一個習慣:先建污水處理廠。“我一直很納悶,怎么他們搞景區投那么點錢就夠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