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廢鈔令”在經濟領域的沖擊及啟示

趙曉祎++樊西玉

[摘要]印度政府突如其來的“廢鈔令”讓習慣了現金交易的印度民眾陷入水深火熱，引發嚴重的現金短缺問題，對房地產、珠寶、建筑等有大量需求現金的行業造成巨大沖擊。印度廢鈔行動旨在打擊印度黑色經濟，同時完善當前稅收政策。印度是一個高度現鈔密集型國家，“廢鈔令”引發貨幣無法正常流通，導致貨幣緊縮，致使印度2016年第四季度GDP增速下滑。“廢鈔令”還造成印度盧比信譽缺失、政府和銀行形象破壞。人民幣國際化過程中，應引以為戒，重視貨幣信譽。

[關鍵詞]印度“廢鈔令”；流動性；貨幣信譽；不良資產率；支付結算體系

[DOI]1013939/jcnkizgsc201723078

2016年11月8日晚，印度總理莫迪突然宣布市面上正在流通的面額500盧比和1000盧比自當天午夜正式廢除，這兩類貨幣不再是印度政府的合法貨幣。突如其來的政策讓全世界瞠目結舌，也讓印度居民瞬間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印度是一個普遍貧困的發展中國家，大多數民眾的日常生活需要通過現金來完成。印度只有近一半的居民有銀行賬戶，由于交通、信息的閉塞以及銀行網點分布較少，同時為了避稅，大部分人特別是窮人習慣將現金存放在家中。在一些偏遠地區，很多人甚至一輩子都沒去過銀行。據印度官方公告，在此次“廢鈔令”中印度央行預計銷毀200億張紙幣。

英國《金融時報》報道：此次印度廢除舊版大額鈔票，旨在打擊貪污腐敗、洗黑錢和恐怖主義活動，防止偽造貨幣，增加政府的稅收。印度當前繳納個人所得稅的人口僅為3%～4%，此番“廢鈔令”，令高收入人群的收入無所遁形，無疑是政府增加稅收的一個好的方法。印度政府承諾引入具有新的安全特征及防偽標識的面值為500盧比和2000盧比的新鈔票。但印度居民每天僅被允許從銀行或是自助柜員機取出2000盧比的鈔票。隨著“廢鈔令”勢態對民眾所造成的恐懼逐漸加大，印度政府為了控制局勢不得不于11月19日將銀行取鈔限額增加至4000盧比，但是市場上的經濟活動仍受到一定的干擾。“廢鈔令”發布時正值印度的播種時期，很多農民沒有充足的貨幣來購買種子。資金密集型行業受到的沖擊更為明顯，例如90%的漁業經濟受到阻礙，房地產、建筑行業崩盤，整個印度的經濟體系陷入困境。本文從貨幣角度，對印度“廢鈔令”所引發的經濟影響進行分析。

1貨幣流動性不足

印度是一個高度現鈔密集型國家，500盧比、1000盧比貨幣占印度原貨幣流通總額的近80%，由于印度銀行賬戶、信用卡及第三方支付的落后，現金支付成為眾多零售行業的重要支付手段，而零售行業則占據印度經濟總量（約2萬億美元）的56%。由于新版鈔票準備不足，零售行業受到嚴重影響。

印度央行副行長甘地表示：央行此前印刷的17億張新的500盧比及2000盧比的新鈔，遠不及印度公民想從銀行提取數量的1/10。“廢鈔令”使得86%的現金退出市場流通，顯然莫迪的決策已經從事實上影響到市場上的貨幣流通。

“廢鈔令”后，印度貨幣市場上流通的均為小面值貨幣，農業、制造業以及需要大量現金的房地產業都受到一定程度的阻礙。同時，由于大面額貨幣一票難求，以及換得新鈔2000盧比的居民因囤積心理的影響以及市場找零的困擾，無法將新鈔順利投入市場使用，引發當前印度經濟的現金流動性不足。印度主流媒體《經濟時報》報道，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2017年年初下調印度年度經濟增長速度，并把主要原因歸為印度“廢鈔令”所致的現金流動性不足所引發的經濟弊端。

印度當前對于大額貨幣流通的限制，此舉無異于實行了貨幣緊縮。“廢鈔令”所引發的政府貨幣供給不足，對于黃金珠寶市場、房地產市場都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制約，一些現金驅動性的行業狀況更是非常得糟糕。因沒有足夠現金的供應，社會對市場的需求急劇降低。因貨幣供應不足，眾多印度家庭購買力轉向疲軟。由于政府對于基礎性貨幣的供應不足，“廢鈔令”期間印度市場僅剩15%的貨幣流通。國內消費不足，很多產業無法完成上、下游對接的資金鏈，致使印度很多企業發生裁員甚至倒閉。這也反映了印度整體經濟都對現金支付產生較大的依賴，而不是僅有地下經濟才對現金產生依賴。

印度官方所公布的貨幣供應量遠遠達不到實際貨幣需求量的要求，相當于引發貨幣緊縮，致使很多企業融資困難，這對于企業發展實體經濟是極為不利的。“廢鈔令”給習慣于現金交易的印度經濟造成巨大影響，其中資金密集型行業受到的沖擊極其巨大，印度經濟因“廢鈔令”下滑近1%。在大量壞賬以及經濟增長放緩的大環境下，印度企業投資計劃變得更為謹慎。商業投資減弱，乏力的私人投資在未來短時間內也不會有所緩解。

2貨幣信譽缺失

21削弱其他國家對印度盧比的信任

信用貨幣能夠在市場流通領域承擔支付中介、流通中介、貯藏手段的職能，是以發行國政府的信譽作為依托。當前印度盧比為信用貨幣，本身不存在任何的內在價值。而當前印度政府所采取的“廢鈔令”這種極端做法，極大地影響到印度政府在國際上的信譽，沉重打擊國際市場投資者對印度盧比的投資信心。印度盧比雖然并非國際貨幣，但與印度有較多國際貿易往來的周邊國家，把盧比作為國際支付貨幣。在印度突然宣布“廢鈔令”后，很多周邊國家所持有的印度盧比因“廢鈔令”作廢，不再有大量持有印度盧比的意愿。

22削弱印度國民對本國貨幣的信任

2017年3月31日，是印度舊鈔兌換的截止日期，印度的“廢鈔”行動在時間上已截止。而此時距印度頒布“廢鈔令”已經過去了近5個月的時間，在印度北部近90%的ATM都取不到貨幣。印度國家銀行副總經理表示，他們也面臨著現金危機。一位銀行內部人士則表示：政府不再往ATM加鈔的目的在于鼓勵電子支付手段的推行，雖然他們都知道當前印度的基礎性設施達不到居民完全依賴電子支付的水平。世界上很少有哪個大國像印度一樣依賴現金，對于掙扎在貧民窟的印度百姓來說，讓他們開立銀行賬戶是件極不可思議的事。根據普華永道的統計報道，截至2015年，印度有233億人沒有接觸過銀行業務。對于近90%結算都依賴現金的印度居民來說，沒有了流通中的現金，政府所推行的數字化結算無異于貨幣盜竊。endprint

3政府、銀行形象破壞

31國家信譽受損

印度廢鈔、限制民眾私囤黃金即使是在數百年前也是相當激進的做法。印度廢鈔致使超過20%來不及換成新鈔的盧比作廢，這意味著民眾的財富被政府沒收了。解放戰爭時期，軍費急劇增加，國民黨政府為支付軍費瘋狂印刷法幣，造成奔騰的通貨膨脹。1948年8月18日，國民黨政府下令實行幣制改革，棄法幣改發金圓券，并強制將黃金、白銀、外幣兌換為金圓券。由于國民黨政府的濫發造成金圓券迅速貶值，民心盡失，最終導致國民黨政權的傾覆。印度廢鈔所處的環境背景并非危機，更不是急需金融管制的戰亂時期，相反印度2016年經濟增長呈現越來越快、越來越穩定的局面。貿然的廢鈔行動，垮掉的不僅僅是莫迪在印度民眾心中的形象，還有印度政府施政的嚴肅性和可信度。

32銀行信譽受損

2016年對于印度經濟來說是極為揚眉吐氣的一年。由于GDP的良好表現，印度重回世界經濟中心的大舞臺。“印度制造”給印度外貿帶來一定的刺激，GDP的增長率超過中國。由于經濟勢頭良好，印度一直實行寬松的貸款政策。由于世界經濟的持續低迷，周邊國家對“印度制造”的購買力持續減弱，制造業PMI值停滯不前，印度財政出現嚴重赤字。商業銀行在經濟日趨低迷的同時，由于“廢鈔令”的強有力刺激，印度銀行業壞賬已達到數十年以來的最高值，引發多家銀行經營困境，嚴重損害銀行體系的穩健與安全。另外，民眾無法順利換鈔，相當于印度政府與銀行聯手將印度公民手中的部分流通資金凍結起來，讓民眾對銀行更加失望。

4推動印度支付結算體系健全

“廢鈔令”并非一無是處。印度國家銀行主席巴塔查里亞發表聲明解釋，外界過于放大印度“廢鈔令”所帶來的經濟弊端。在廢鈔中有超過20%本應被兌換的盧比最終不會被兌換，相當于這些錢最終流入印度政府的腰包。這筆“意外之財”可以幫助印度政府刺激經濟，同時幫助飽受不良貸款壓力的印度銀行進行資本重組。“廢鈔令”還有利于大大增加銀行的存款儲備量。印度銀行長久以來一直與不良貸款和貨幣流動性不足做斗爭。“廢鈔令”后，居民的資金無法及時從銀行中取回，極大程度上利于印度銀行擴大存款基數。大量的現金進入銀行，有助于改善印度銀行的資產負債表，短期上銀行會用這些資金解決流動性需求。而印度政府一再鼓勵的無現金支付則會從長久上改善銀行現金流動性不足。

“廢鈔令”催熱了印度無現金交易，習慣了使用現金結算的商家和居民都在尋求新的支付結算手段。“印度版支付寶”Paytm交易金額在“廢鈔令”后翻了不止一倍。商業銀行也抓住時機推出手機電子錢包，印度支付結算體系完善。印度“廢鈔令”所產生的經濟弊端在2017年第一季度已經有所消退。

5啟示

51對印度的啟示

511莫迪不是經濟學家

“廢鈔令”從一定程度上打擊印度當前的地下經濟，為印度構建健全的金融環境做出一定的貢獻，也讓莫迪樹立了挑戰低效、反對腐敗的政治形象。莫迪政府廢除大額盧比旨在打擊黑錢，顯示著莫迪政府打擊黑色經濟的決心，同時增加稅收并提高經濟運行效率，最終目的在于推動印度經濟步入正軌。廢除大面額盧比與禁止私囤黃金同時進行，致使印度民眾惶恐。由于國內僅有不到三萬臺的ATM，印度大部分百姓沒有銀行卡，甚至很多民眾一輩子沒進過銀行，而且第三支付平臺發展緩慢，“廢鈔令”不僅讓民眾陷入生活困境，也讓印度經濟付出高昂的代價。印度經濟近年來突飛猛進，而“廢鈔令”給凱歌高奏的印度經濟當頭一棒。

莫迪不是經濟學家，在制定廢鈔決策時，完全不顧及印度經濟的困境。據印度中央統計局所公布的數據顯示，印度在2016—2017年第四季度國內GDP增速僅61%，創近兩年來最低值，而此舉也令在歐洲尋求經濟合作的印度陷入困境。雖然古典經濟學認為，從長久看廢鈔不會對宏觀經濟產生影響，但是從短期看，廢鈔嚴重制約一國經濟的發展。世界各國廢鈔的原因各有不同，但印度僅為打擊黑錢，而“倉促”選擇廢鈔欠缺考慮。

512廢鈔行動對打擊黑色經濟成效不明顯

廢鈔行動使得不少黑錢浮出水面，銀行開戶數和存款額增加。從長期看來，廢鈔行動推行了電子支付、數字化交易的進程，可從一定程度上使地下經濟透明化。印度的現狀為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很低，國內貪污腐敗盛行。雖然“廢鈔令”的目的是為打擊貪污腐敗和洗錢行為，其出發點是好的，但廢鈔行動對于黑色經濟的打擊在短期內較顯著，而長期意義不大。在“廢鈔令”中所受損害最大的是社會最底層的民眾，對于真正與黑色經濟相關的最富裕階層和特權階層，可能將資產以美元或其他貨幣的形式轉移到海外，或是通過其他途徑轉換成合法貨幣。

52對中國的啟示

“廢鈔令”給印度民眾的生活造成一定困擾，也制約了印度經濟的發展。在今后幾年中，印度的貿易國在國際支付中對盧比心有余悸，不敢貿然接受大額的盧比。莫迪政府對待廢鈔的戲謔在印度歷史上有多次先例，一個對于國家政權信譽可以隨意破壞的政府，在國際上又會有多少公信力。

人民幣正逐步成為國際儲備貨幣，此時人民幣應參照美元的經驗，而以盧比為戒。美元作為全世界最受歡迎的儲備貨幣有良好的信譽，在過去的200多年美元的樣式幾乎沒有發生變化，更不曾發生廢鈔事件，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譽。美元不會發生變化，任何人不用擔心自己手中美金會隨時作廢。樹立良好的人民幣信譽，維護人民幣和中國政府在國際上的地位，對于今后中國發展國際貿易和人民幣國際化有著深遠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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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趙曉祎（1989—），女，漢族，山東威海人，山東外事翻譯職業學院國際商學院助教。研究方向：國際金融；樊西玉（1984—），男，漢族，山東鄆城人，山東外事翻譯職業學院國際商學院講師。研究方向：國際貿易理論與政策，中國經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