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學年少

朱羊

后來，我們才知道，班長劉年懷之所以留了兩年級，并非學習不行，是為了等校花楊小燕。為此，白文化給他起了一個很貼切的綽號叫劉蔫壞。

在讓胡路那所著名的大學里，追求楊小燕的人比螞蟻都多，臉都擠癟了，誰能記得清都有誰呢。男生們有一句口號：沒追過楊小燕的男人，根本算不得男人。這句口號讓我深受其害，惹上苦苦的相思不提，因為楊小燕，完美地滿足了我對女人所有的幻想，我堅持用此標準衡量身邊的女人，直接導致我至今還是個單身狗。我模仿著徐志摩，給楊小燕寫過很多首情詩，有一篇還在省報上發表了，盡管如此，也未能打動她的芳心，這真是一件挺悲哀的事情。

女人一漂亮，就有了任性和挑剔的資格，楊小燕也是這樣。奇怪的是，男人對美女的遷就根本沒有底線，人家要顆星星，恨不能摘個月亮送去。

有這個本事摘月亮的人，非白文化莫屬。

那一天，剛剛下過雨，白文化約我去學校后面的小樹林，說是要談楊小燕的事情，明知兇多吉少，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其實，我很清楚，小樹林是白文化的天下。他能成為全校一手遮天的小霸王，全是靠一雙拳頭打拼出來的，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拳頭是可以解決很多問題的。

可我還是小看了白文化，他甚至連一點兒要動手的想法也沒有。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劉蔫壞也早早等在那里了。

白文化冷著一張臉，低頭吸煙：“知道為啥找你們嗎？”

“你是想要我們知難而退？”劉蔫壞眉神情有些忐忑，“我相信你會理智地對待……”

我無意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這怎么可能？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白文化輕輕笑了一下：“你還是那么梗，擱我以往的脾氣，不把你干跪下，我都跟你姓。”

劉蔫壞臉上一紅：“都是同學，說這些干啥。”

“可不，扯遠了，其實，找你們來，是說楊小燕退學的事。”白文化懶洋洋地說完，吐出嘴里的煙屁，“你們不用這樣看我，她親口對我說的，千真萬確。”

劉蔫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真是枉費我一片苦心，可惜我專門為她連蹲兩級了……”

我一臉鄙夷地瞅著劉蔫壞，心想，怪不得這個討厭的家伙總是讓白文化打跪下，我若此時手里有把槍，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干掉他。

“我想弄個餞行宴會，畢竟雞飛狗跳同學一場，念你們對楊小燕一片癡情……”

“甭說了，我們參加！”

白文化真沒有騙我們，周六的那個晚上，楊小燕當著全班三十多個同學的面，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我好想沖上去給她一個擁抱，說些安慰的話，又想，如此大庭廣眾之下，即便是白文化，可能也沒這個膽量吧。

周一，王校長在全校師生大會上，通報附近家屬區丟失一條狗和三只雞，還有一頭半大的豬被人捅成重傷……王校長責令保衛干事，不惜一切代價查出害群之馬，嚴懲不貸，有知情不報的，一經查實，立即開除學籍。

看來，事態的發展遠比想象得要嚴重，更糟糕的是，那是一條曾立過三等功的退役警犬，是東風派出所長何大山的命根子，也就是說，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性質的盜竊案了。

半個月后，白文化被警察帶走，劉蔫壞因為有自首情節，免予追究。白文化被學校開除的當天晚上，劉蔫壞又被人在小樹林打跪下了……

若干年過去，聽說楊小燕與丈夫離了婚，帶著母親去了澳大利亞。劉蔫壞混得不錯，在一家單位當書記，一張報紙一杯茶，日子過得挺滋潤。我從寫情詩，逐漸改成寫小小說，一路磕磕碰碰，奮斗進了省作家協會。

再見到白文化，他已經是華業集團總公司的董事長了。說起那段刻骨銘心的往事，白董也是不勝唏噓。

當年，楊小燕的媽媽右腿上生了病毒性凍瘡，好幾年走不了路，去過很多大醫院，也沒治好。后來病情惡化，醫生建議截肢。所以，楊小燕打算輟學照顧母親。

白文化從一個老中醫那里，打聽到一記偏方，就是用狗皮膏藥或許能治好小燕媽的病。

那天晚上，我主要是打掩護，劉蔫壞專管牽著雞，吸引警犬，白文化則負責最關鍵的一步，用繩子勒狗……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不知怎的，我驀然想起這句詩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