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和罐頭

屈曉偉

西豐縣更刻鄉六安村前，流淌著一條河，叫寇河。

村里有小哥兒倆大蛋和二蛋，哥哥大蛋17歲，弟弟二蛋15歲。這哥兒倆的水性好，是這兒十里八村有名的“水上漂”。

有必要說一下，大蛋和二蛋家賊窮，相比大蛋而言二蛋啥都好，就是嘴饞，特別愛吃雞蛋，一聽說吃雞蛋就忍不住，啥都能忘了。

一天中午，哥兒倆光著膀子、赤著腳，穿著褲衩連跑帶跳地來到寇河邊，要下河洗澡。突然傳來一聲：“別動，把手舉起來。”

哥兒倆四處看了看，發現河對岸的一棵大樹下，一支槍口對準了他們倆，在槍口上面還露出半個鋼盔。二蛋驚訝地叫道：“鬼……”沒等“子”字說出來，大蛋左手一抬，就勢捂住了二蛋的嘴。

對岸又喊了一聲：“把手舉起來，都過河。”哥兒倆把手舉在頭上，蹚著齊腰深的河水來到了樹下。哥兒倆仔細一看：是一個穿軍裝的日本鬼子。渾身血跡斑斑，右大腿隱隱約約還流著血。

兩個孩子來到樹下，鬼子一把掐住二蛋的脖子，惡狠狠地問道：“你們倆到這里干什么來了，是誰叫你們來的？”

大蛋戰戰兢兢地說：“我們倆是來洗澡的。”

二蛋也掙扎地說：“是我們自己來的。”

鬼子往兩個孩子來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見沒有什么動靜，松開了二蛋的脖子，便換了一副笑臉：“小兄弟，別害怕。我是給你們倆送糖塊來的……”說著，把槍倚在樹干上，兩只手在衣服和褲子的幾個兜里摸了半天，也沒掏出一個糖塊。鬼子一臉訕笑，“不好意思，糖塊剛才在路上跑丟了，還有那個罐頭……”

二蛋指著鬼子的大腿：“出血啦。”

“沒關系的，不耽誤給你們倆找罐頭的。”

大蛋自言自語：“罐頭，什么是罐頭？”

“這是我們大日本帝國專門給中國兄弟做的罐頭，就是把豬肉和牛肉烀熟了，放在密封的鐵盒里，保質期一兩年哪。”

二蛋咽了一下口水：“罐頭有雞蛋好吃嗎？”

鬼子得意揚揚：“我經常吃罐頭，罐頭比雞蛋好吃十倍。有一汽車的罐頭，就在前面這個村的后山上埋著呢，我一會兒挖出來給你們倆吃。對了，你們倆看見村里有八路嗎？”

二蛋用手來回揉搓著脖子的手印：“有。”

鬼子連忙拿起槍，警覺地問道：“有多少？”

“二百多吧。”

鬼子把槍對準二蛋的前胸，吼道：“你的說謊，就死啦死啦地。”

大蛋接茬兒說道：“他說的不對。”

鬼子拍著大蛋的肩膀：“你的誠實，那些罐頭，統統的給你，你知道確切的數字嗎？”

大蛋想了想：“二百加上李大爺家的五十，我們家還有三十多……”

鬼子氣得“哇哇”大叫，把槍對準大蛋的腦袋，就要射擊。一旁的二蛋突然指著鬼子的身后，喊道：“后邊上來啦……”

鬼子急忙轉身，倚著大樹準備射擊。原來是兩只鹿，在野地上玩耍。鬼子長出了一口氣，一拍腦袋，苦笑道：“想起來了，這個地方叫西豐，是中國有名的鹿鄉。別說八只鹿，八百只鹿也不算多啊。”回頭對兩個孩子說道，“誤會，誤會，走吧，過河去，給你們找罐頭。”

大蛋和二蛋在前面走了幾步，就聽后面“撲通”一聲。哥兒倆回頭一看，鬼子摔了個大跟頭。

鬼子喊道：“你們兩個把我扶起來，我的腿負傷啦。”

大蛋和二蛋扶著一瘸一拐的鬼子，走在沒腰深的河中央時候。鬼子突然問：“這條河叫什么名字？”

大蛋說：“叫寇河。”

鬼子問：“為什么叫寇河？”

大蛋在鬼子的右邊雙手攙扶鬼子，便用左手在鬼子身后輕輕拽了一下二蛋。指著鬼子小聲對二蛋說：“到深水里捉鱉。”又擺頭向河水里使了個眼色。

二蛋心里明白哥哥的意思，可是嘴上還是說了句：“我還想吃罐頭呢。”

大蛋氣得張大嘴，卻小聲咬牙說：“吃什么罐頭，那是騙我們倆呢。等他上岸了，就吃我們倆了，趕快行動。”說完，大蛋用手使勁兒掐了二蛋一把。只見大蛋一抬腳、一躍身，一頭扎進了河里。二蛋猶豫了一下，也一頭扎進了河里。

“你們倆嘀咕什么呢，怎么不回答我啊？”說完，鬼子左右看了看，兩個孩子都不見了。

大蛋和二蛋在水里，一人抱住鬼子的一條腿，就往深水里拽。盡管鬼子拼命掙扎，還是被大蛋和二蛋死死地按在河底。鬼子折騰了一陣子，最后，被淹死了。

大蛋浮出水面，高興道：“還問我為啥叫寇河。答案出來了——因為淹死過日寇，所以叫寇河。”

二蛋在河里撈出了那只槍，哥兒倆就往村里走，大蛋邊走邊對二蛋說：“這只槍給游擊隊的周叔叔送去，好打鬼子。”

二蛋說：“對了，叫周叔叔派人把那一汽車罐頭也都挖出來。”

大蛋說：“二蛋啊，鬼子的話，就是鬼話，千萬別相信！”

直接說后來的事吧。二蛋真的去挖罐頭了，自然沒回來，連尸首都沒見到。村里人說，都怨鬼子說罐頭比雞蛋好吃。

大蛋祭奠二蛋時，總看著雞蛋發呆，從來沒用過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