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游吧

劉國芳

夏天熱的時候，領導會到河里游泳。很多人認識領導，他們跟領導打著招呼說：“張縣長也來了。”

領導說：“來了。”

不僅有人跟領導打招呼，還有人，跟著領導游。于是這樣的情況便經常出現，領導在前面游著，后面跟著六七個人甚至十幾個人。領導往上游，他們也往上。領導往下游，大家又一起往下。領導游過河去，大家也跟著過河。游完，領導上岸，那些人也跟著上岸，然后大家說：“張縣長水性真好。”

領導說：“一般般吧。”

領導當然不喜歡后面有人跟著，于是領導有時候會說：“你們跟著我做什么？”

有人回答：“在水里，人多安全。”

這話沒錯，領導就不好說什么了。

領導不喜歡自己游泳時有人跟在后面，覺得不自在。為了不讓人跟著，領導換地方了，也就是到河的下游另一個碼頭下水。但這兒仍有不少人認出領導，他們也跟領導打著招呼說：“張縣長也來了。”

領導說：“來了。”

領導游的時候，后面也有人跟著，六七個人或者十幾個人游在領導后。同樣，領導往上游，他們也往上游。領導往下游，大家又一起往下游。領導游過河去，大家也跟著過河。領導真的不喜歡有人跟著，領導仍說：“你們跟著我做什么？”

有人回答：“在水里，人多安全。”

領導也是無話好說。

領導后來又換了地方，這回，領導開著自己的車，順流而下，直接把車開到了鄉下，然后下水游泳。河里也有人游泳，是當地的農民，他們不認識領導，但看見一個不怎么熟的人來游泳，有人還是問了一句：“以前沒見過你呀？”

領導說：“路過，天熱，下來游一下。”

他們說：“哦，我說怎么沒見過你。”

在這兒游泳，領導自在多了，因為身后沒人跟著。后來，領導就經常開車到這兒來。多來了幾次，就有人注意領導了。一個人跟領導笑笑，然后說：“好像你經常在我們這兒路過？”

領導點點頭。

那人說：“你是做什么的？”

領導還沒回答，另一個人接嘴，這人說：“我看他像個當官的。”

領導問：“為什么這樣說？”

那人說：“你一身的肉，像個吃多了冤枉的人。”

領導說：“難道當官的人就吃冤枉？”

那人沒說出來什么，看得出有些不甘心。

領導說：“這話過于偏激，其實好官多得很。”

那人說：“你們官官相護。”

這也算話不投機，領導不想和他們說了，往水里一鉆，游走了。

過后，領導還來，一天落了大雨，水很滿。一個孩子，在河邊玩，領導見了，就說：“小孩子不要一個人在河邊玩。”

只是，領導話才說完，那孩子伸手撈一個瓶子，但腳一滑，孩子落水了。領導見了，撲過去。很快，領導把孩子救了起來。水里岸上都有人，他們見領導把孩子救了起來，一起圍過來，然后說：“多虧了你。”

又有人說：“真要謝謝你。”

領導說：“舉手之勞，不用謝。”

這事沒完，領導第二天再來時，堤上等了好多人，他們來感謝領導。他們特地把記者喊來采訪領導。那記者認識領導，一見領導，便驚訝地喊道：“張縣長——”

那些人也很驚訝，他們看著領導說：“你是縣長？”

記者說：“是呀，他就是你們縣的張縣長。”

當中一個人，就是那天說他沒見過好官的人，這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著領導說：“原來你就是當官的呀，那你是個好官。”

領導笑笑，撲進水里游起來。

但這回，有人跟在領導后面了，不是一個兩個，是七八個，領導看見有人跟著他，就說：“你們跟著我做什么？”

一伙人答：“在水里，人多安全。”

領導笑笑說：“那就一起游吧。”

后來，領導被雙規了，還是窩案，抓起了好幾個人。人們很不解，怎么可能呢，多好的一個官員哪？報紙上說，領導聽多了“人多安全”，就努力往人多了想辦法，現在看，人多了也不安全，要安全，只能遠離“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