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若萱
這是我第一次寫創作談,不知道寫點什么。怎么也沒料到我會寫小說,挺奇怪的,我呀,高中作文很少及格,也沒表現出一絲半點的語言天賦,如果告訴以前的同學,我開始寫小說了,他們絕對不會相信,多半還認為我得了幻想癥,想象自己是個作家。
說到作家,讀初中時,我偷看過爸爸的日記本,他寫著,“希望我女兒將來能成為畫家或者作家。”他讀大學時在報紙發了幾篇文章,畢業后回到家鄉,找了份工作,快速結婚生子,賺錢養家,卷入生活的洪流,寫作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他總對我說,哎呀,要是當初我堅持下去,沒準我也就是作家了。得知我在雜志上發小說后,他興奮得不知所措,告訴他所有的同事,我女兒成作家啦。結果,我每次見到他們都很尷尬,所有人使勁盯著我,摸摸我的衣角和背包,仿佛我是個外星人。我告訴爸爸,我不算作家,就是個寫小說的。爸爸白我一眼,那你也是作家,我說你是你就是。
我沒受過什么文學熏陶,只在很小的時候讀過幾本童話書,六歲那年寫了一個童話故事,叫《凈魔水》,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不會寫的字用拼音代替,里面有個王子,斬破千難萬阻,救出了心愛的公主。很快,我開始讀小學,初中,高中,升學的壓力、家人的壓力,捆綁住我,我不停做題、改題、背題,變成千千萬萬理科大軍中的一員,變成一個連軸轉的考學機器。我迷失了,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能做什么,唯一的事就是埋頭學習。我一度認為我會成為科學工作者,最后死在實驗器材中間。后來我讀大學,選的專業是藥學,依然和文學不沾邊。大學十分輕松,沒認真學習,也沒想過寫作,只是吃喝玩樂,混吃等死,那段日子我無聊得發瘋,一天天地,怎么也過不完,現在十分后悔,如果當初能多讀點書就好了,對比同齡人,我起步得太晚了。
直到有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我遇到我的好朋友好老師張敦,他送了我一本朱文的《弟弟的演奏》,當時我沒讀進去,寫的這是啥啊,小說能這樣嗎,藝術能這樣嗎。我想,那我就買幾本好看的書打發時間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一開始,我買的是村上春樹的書,《挪威的森林》,我很喜歡,又讀了另一些日本作家,總體感覺他們的氣質比較清新,可能是翻譯原因,可能和他們的本土文化有關。然后,我在豆瓣讀了一個短篇,克萊爾·吉根的《姐妹》,敘述非常精準,便買了兩本她的書,《南極》和《走在藍色的田野上》,花了兩周的時間看完的,當時內心有了波動,不知道算不算感悟和體會,這種東西說不清,很多時候都這樣,但我得承認,她是我的文學啟蒙老師。再然后讀了更多的書,大多是在網上讀了一部分,覺得好就買,買書也是種樂趣。我買了羅恩·拉什,伊麗莎白·斯特勞特,弗蘭納里·奧康納,科爾姆·托賓等等,看完發現小說真是神奇的東西。我開始想象同一個故事,假如我寫的話,會怎么寫。突然有一天,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我打開手機,迷迷糊糊寫了我第一個短篇小說。這就是我寫作的開始,十分突然,沒有征兆,也沒有立志要寫成什么樣,就隨便寫一寫,對抗失眠。那篇小說也發在《西湖》,并被轉載了一次,對我是個很大的鼓勵。如果我一開始受挫的話,可能已經不寫了,我是個很容易放棄的人。所以,上天對我真好,雜志社和編輯老師對我真好,以至于我不知道如何表達感謝。
后來我又翻出《弟弟的演奏》,一口氣讀完的,這時才體會到朱文的牛逼,買了他另外的書。所以說閱讀也是有門檻的。這幾天讀了韓東的小說,也非常喜歡,確實高級,從其中學到很多東西。至于閱讀口味,因為閱讀量有限,就我讀過的書來說,我更喜歡美國作家的小說,他們的語言簡潔,有的冷酷,有的溫情,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好讀。我喜歡好讀的小說,不拖拉,不啰嗦,一口氣能讀完的那種。當然,沒準過段時間我的口味又會變,畢竟我還處在起步階段,就像當初看朱文一樣。
這兩篇小說,分別是我的第三個和第四個短篇。去年暑假,我躺在床上,用手機敲完的,我寫得很快,一周兩個,連我自己都驚訝,可能是剛開始寫,沒那么多想法與顧忌。《麥收時節》的靈感源自我老家的一個親戚,小時候見過他,人很親切,后來聽說他得了白血病,沒錢治,很快去世了,他的妻子拿著人們給他送葬的錢買了金項鏈和金手鐲,整天戴著出門。這件事給了我很大的震撼,本想寫這個故事,最后卻偏離了,加了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寫成了我自己的生活情緒和狀態。《事已至此》這個故事是我聽朋友講的,對于婚姻我沒什么好說的,在我看來,絕大部分婚姻都是失敗的,我是個悲觀主義者。
每個人對好小說的定義都不同,當然也有一些共性,比如故事本身,敘述手法,布局技巧等。我認為好的小說一定是真誠的。以前聽過一個說法:一個真正成熟的作家,可以把別人的故事寫成自己的故事,而不成熟的作家,往往只寫自己的故事。可是,如果寫別人的故事,能否做到真誠,能否完全摒除自己的生活經驗?應該不可能,所以一篇小說里多多少少都會有自己的影子,這也是一種真誠。
現在我寫得特別慢,讀得也慢,也許不是壞事。我需要沉淀下來。寫小說真的帶給我很多快樂。感恩,慶幸我能找到自己最喜歡的事。希望我能一直寫下去,不管有沒有價值。
音樂人張潛淺唱過:他人的理想是出人頭地,而我只想晃來晃去。這也是我的態度。我不像爸爸那樣,指望我自己能成為“作家”,我喜歡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大概對我而言,寫作是為了脫離瑣碎無聊漫長的生活,不然人生可太他媽無聊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