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欣+黃菊
【摘 要】 本文從海南植物文化屬性的由來入手,分析特殊的地理環境形成豐富的海南地域植物文化。詳細闡述了海南植物文化多樣性的體現,地方志是海南植物選擇的真實記錄,民俗生活是海南植物文化的生活實踐,民間文學是海南植物文化的書寫空間。深入剖析了海南植物文化實用性、多元性、宗教性的特征。植物亦是可以凸顯地域特色的、直觀的文化因素。加強對海南地域植物文化的研究,以便更好地保護和利用顯得尤為重要。
【關鍵詞】 海南;植物文化;多樣性體現;特征
海南植物生態的原初記錄《海南植物志》在1964年出版,記錄海南本地植物有259科3585種,喬木就有800多種。“海南史志網”中的植物篇記載全海南島約有維管束植物4600種,分隸于233科和1201屬,其中約有80%屬于泛熱帶科和亞熱帶科。[1]如此豐富的植物資源在海南人民的生產生活中構造了多姿多彩的地域植物文化。學者馮廣平最早提出“植物文化”是指人類和植物的選擇關系和協同演化,①以及由此而形成的以植物為載體和誘因的成果類型與行為方式。
一、海南植物文化屬性的由來
海南地處熱帶季風性氣候條件下,自然條件優越,十分適合多種類植物生長、繁殖,是中國熱帶植物資源最豐富的地區。同時,自然條件的優越又哺育了各種類的動物,因此狩獵采集或捕撈的經濟較容易維持。豐富的自然資源滿足了當地人民日常生活的需要,造就了海南富有特色的生活方式。
海南地區的生態環境以及當地人民的生產生活方式也影響著當地人利用植物的方式。海南屬于嶺南地區,氣候不但炎熱,而且多雨潮濕,人們經常受瘴癘蟲蛇侵擾。海南島作物資源包含多種疾病的藥材,尤其以清熱、解毒、滋陰和利濕藥材為多,在海南人民生活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并大大豐富了當地的植物文化。
在海南人民的生活與風俗習慣中,植物也占據了重要的比例。《光緒·定安縣志》中提及“橘”,“南人度年,雖貴,必購之以供新年,蓋取其字音有類于吉利之‘吉也。”[2]當地人利用諧音文化來祈求吉利、吉祥。人類使用植物的歷史悠久,再加上自然環境和當地人民的生產生活習慣,使得當地人利用植物資源的形式多種多樣。所以,海南植物文化意蘊表現多種多樣。
二、海南植物文化多樣性的體現
植物的選擇與協同演化的過程是從物質層面上升到精神層面的過程,在日常生活中被海南先民賦予各種文化特色,筆者將從海南地方志、民俗生活、民間文學作品中去尋求其表現:
1、地方志——海南植物選擇的真實記錄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在諸種地方志里就有關于果類、蔬菜、谷類等食用植物的記載。僅以果類為例,《乾隆·瓊州府志》記35種、《乾隆·會同縣志》記25種、《康熙·儋州志》記23種、《康熙·陵水縣志》記16種、《咸豐·文昌縣志》記30種、《道光·萬州志》記39種、《光緒·定安縣志》記45種、《光緒·臨高縣志》記13種、《光緒·澄邁縣志》記29種、《光緒·崖州志》記37種、《民國·感恩縣志》記24種等。果類植物如此眾多,有人們熟悉的芒果、龍眼、荔枝等,也有現代人十分陌生的櫓罟子、雞頭子、昌漢子等,筆者粗略去重統計海南果類近百種。這為人的生存發展提供了極其有利的條件,如椰子,它不僅提供了飲水、食物,也可以作為盛放東西的硬殼和幫助遠航用的漂浮物,還可有紡成繩索的纖維及用作取火的木材。蘇東坡曾寫有七言詩《椰子冠》:“天教日飲欲全絲,美酒生林不待儀。自漉疏林邀醉客,更將空殼付冠師。”[3]在詩中,他將椰漿比作美酒,與朋友相邀而“大醉”。《咸豐·文昌縣志》記椰子“肉環殼生,白如雪,味甘美,榨之有油”“肉中空,容漿升許,清甜如酒,東坡所謂‘椰子酒是也。”[4]如今,以椰子為原料可制作如椰子糯米飯、椰汁蝦、椰子粽、椰子清補涼等諸種具有海南地域文化特色的美味佳肴。
讀地方志,發現石榴子“酸者可入藥”,五棱子有醒胃、療喉疽的功效,炭紫果的嫩葉可以治金瘡等等。這些果類植物不但可以作為食物,而且還有藥用功效,這與海南島氣候濕熱、多瘴癘蟲害侵擾的氣候條件和自然條件有關。因海南島孤懸海外,與內陸橫亙著瓊州海峽,古時海峽兩邊的人員往來只能依靠船只。那時的人們發現了蜜望、檬(芒)果等有止暈船的功效。作為釀酒食材的果類也不少,如山甘子、山竹子、楊梅等,因此,海南隨處可見水果酒。另外,海南人善于就地取材,他們發現烏欖不但可以吃,還可以用來榨油調食、點燈。落花生生熟者皆可食,而且用來榨油最好。
眾所周知,海南人有嚼食檳榔的習慣。多年來,人們總結出嚼檳榔有藥用價值。《乾隆·陵水縣志》說“取其實合扶留葉及灰食之,辟腥、消食、除瘴。”[5]咀嚼檳榔不僅具有藥用價值還有美的價值。愛吃檳榔的人認為牙齒越紅越美。黑牙齒,已成為黎族姑娘的特征。被貶海南的蘇東坡曾以詩句“兩頰紅潮增嫵媚,誰知儂是醉檳榔”來勸誡我們檳榔不宜吃過多。
2、民俗生活——海南植物文化的生活實踐
海南植物文化在民俗活動中的表現多種多樣,但最有特色的當屬黎族人家的“插星”文化。[6]這種“插星”行為在海南黎族人家中有保家護身、鎮宅避兇、祈求物產豐收等的作用。“插星”植物文化主要體現以下幾個方面:
(1)建筑方面:人們習慣在屋檐、屋角、門口等處掛上紅白藤葉、露兜草、芒草等植物。打結的露兜葉一般掛在屋檐屋角,紅白藤葉掛在谷倉門口,而豬圈雞舍牛欄等處則掛上打結的草。
(2)生產生活:在杞方言的黎族人家中,人們往往在自己選中的一塊山地中打一個大的草結,表明此處已經有主人,禁止別人再來開墾。砍山時,男子將自己家的前后門緊閉,在門上插上青樹葉,婦女們不可以在家中織錦、吵鬧,這樣做的目的是防止男子掉下樹而身亡。在生產生活中的“插星”文化還有許多其它的表現形式。
(3)生育方面:如果一家有婦女生育,主人(一般是年老的婦人)會在產婦門房上插上青樹葉。男孩一般掛棕櫚葉或菠蘿葉,女孩則掛野生樹葉。小孩十二天“滿月”后沐浴掛龍眼樹葉的習俗的現在仍存在于部分黎族地區。
(4)宗教方面:黎族人民認為帶刺的草、葉子等可以勾住欲闖入家門的鬼怪,一可以護家,二可以保護家人的靈魂不被鬼怪攝走。因此,每當舉行宗教活動后,黎族人家必然會虔誠在自家屋門口、屋檐、屋角、床頭、床腳等處捆上露兜葉、紅藤花等葉邊有鋸齒的草。這體現了黎族人民祈求家庭平安順利的心理。
除了黎族人民的“插星”文化,本地植物的利用在其他海南人的民俗活動中也隨處可見,如端午節,海南人民也吃粽子、插菖蒲、艾草,甚至洗草藥澡;定安的鬼節,人們通常用雞屎藤作成手鐲,鬼姜切成小塊戴在小孩和婦女的身上、手上,用以辟邪等等。這些特色植物同樣具有別樣的文化內涵。
3、民間文學——海南植物文化的書寫空間
海南是個多民族聚居的省份,世居少數民族有黎、苗、回族,他們在生產生活中留下了許多有關植物的民間文學作品,從中,我們可以了解到海南島原始的精神面貌和性格品行。
(1)椰樹:談到椰子的來源,傳說紛紜。早在晉代,嵇含的《南方草木狀》稱:“相傳林邑王(今越南北部)與越王有怨,使刺客乘其醉,取其首懸于樹,化為椰子。其核猶如兩眼,故俗謂之越王頭。”[7]筆者查閱《中國民間故事集成·海南卷》《中國歌謠集成·海南卷》《中國諺語集成·海南卷》等“三套集成作品”,粗略統計“記椰類”的民間故事、歌謠、諺語大概有82條數據。在這各異的民間文學作品類型中,椰樹常常呈現堅貞、善良、正直的形象。如其中一則關于椰子的故事,內容如下:天庭中的三姐不顧玉帝的反對,為了與窮書生在一起寧可化椰樹也要長留在人間。三姐果然變成了一顆椰樹。玉帝看了也留下了傷心的淚水,淚水低落在椰樹上,椰樹忽然變得很茂盛,滿樹結出了累累的椰果。椰樹是善良、對愛情堅貞的代表。
椰樹挺拔筆直、勇敢頑強,也為不少文所贊美,明代丘濬《椰林挺秀》詩云:“千樹榔椰食素封,穹林邀望碧重重。騰空直上龍細,映日輕搖鳳尾松。山雨來時青靄合,火張處翠蔭濃。嘴來笑吸瓊漿味,不數仙家五粒松”。[8]椰樹在海南人民心目中是積極向上的形象。
(2)檳榔:筆直挺拔、青綠可愛的檳榔在海南地區象征著愛情,象征著對愛情的忠貞,它也是愛情的媒介。在黎族民間愛情故事中最有特色的當屬《檳榔的故事》。黎族人民嗜好檳榔,還有檳榔婚俗的傳統民俗,正如諺語所云:“女送檳榔是待客,男送檳榔是定親。”黎族青年自由戀愛,雙方交往往往以檳榔為媒介,在黎族民歌中有:“口嚼檳榔又唱歌,嘴唇紅紅見情哥,哥吃檳榔妹送灰,有心交情不用媒。”可見,檳榔在黎族青年男女的戀愛婚姻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黎族人民將檳榔樹視為正直的化身,因為它寧折不彎、筆直挺拔、青翠如蓋,它所產的果實也有貴客之相。故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寫到:“賓與郎皆貴客之稱”,這便也是“檳榔”命名的由來。
除此之外還有椰子殼、木棉、煙葉、加當葉、冬冰樹和菠蘿蜜的民間傳說,這些傳說中的植物都是美好事物的化身。在這些植物身上,體現的是當地人的良好品德。同時,也可以看出海南人民的植物圖騰崇拜。
三、海南植物文化的特征
人們在長期生產生活與利用植物的過程中,不斷總結出植物的使用價值,同時也在感受各種植物的表現出來的審美情趣,因此不同地域的植物能傳遞出不同的文化信息。在植物資源豐富的海南,人們在利用過程中賦予其獨特的意義,因此,植物文化也反映了該地區的社會文化背景和心理文化背景,海南地區的植物文化具有其鮮明特征。
1、實用性
古時海南是一個以農耕經濟為主的海島,勤勞的海南人民充分發現了本地資源這一優勢,在吃、穿、住、用等方面均挖掘出了各種植物所具有的價值。首先,海南先民為了充饑,發現了各種可以食用的水果。其次,黎族祖先的衣服、帽子、被子等都是用樹皮纖維縫制而成的,因此被稱為“樹皮布”衣服。范成大在《桂海虞衡志》中說:“黎幕出海南黎峒,黎人得中國錦采,拆取色絲,間中棉挑織而成,每以四副聯成一幕。”[9]再次,海南島原始居民住的是用竹、木、茅草等搭建的船形屋。最后,如特色植物露兜樹“其嫩葉可編廈帽、提籃之屬。本島到處產生,土人取之以編蒲包。”[10]在喪葬儀式中,露兜草還被用來編成露兜葉席,鋪在尸體下面。
2、多元性
海南本土植物資源極其豐富,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文化內涵。至于具體的植物本身,一種植物也可能具有多種植物內涵。如海南最常見的檳榔,首先它是一種食物,可以用來咀嚼。其二,檳榔還有藥用功能,長期咀嚼具有興奮神經中樞、促進新陳代謝的作用。其三,在黎族人家中它還有美的價值,因為愛吃檳榔的黎族人以牙齒紅為美。其四,檳榔是黎族人婚嫁的媒介,在黎族人家生活中有“一口檳榔大過天”的說法。青年男女定親之時,必有檳榔“做媒”,檳榔是愛情的代表。
海南省也是一個多民族的省份,居住著漢、黎、苗、回、壯等民族。各民族的文化碰撞,使本省的地域植物文化綻放異樣的光彩。
3、宗教性
海南島上的苗族人民與黎族人民一樣,崇拜村寨旁的大樹和古樹,人們譽它們為“神樹”。萬物有靈的觀念會轉化為現實生活中對樹的祭祀、崇奉活動,人們會在樹上掛紅綢、樹下建祠壇等。
古時海南,人們為了祈求平安、驅邪治病,通常會舉行一些宗教活動,以求得心理安慰。如宗教中的植物“插星”就屬于這一行為。又如美孚方言區的黎族群眾,為預防天花、鼠疫、霍亂等的流行,一般要請巫醫舉行宗教儀式。在宗教儀式中,每戶人家都要用三角楓樹葉、野菠蘿葉掛在門口,以阻隔瘟疫。
又如海南香材,最初是作為用于治病的藥品被人們所認識的,在《瓊黎風俗圖》中,②我們就可以看到描繪海南自古已存在采香業的圖畫。可到了漢代,由于佛教、道教的興盛,香材被制作成避邪物隨身攜帶在身上。人們對香心木材上長成的褐色的樹脂聚合物予以神秘化,在宮殿、寺廟里點燃,因此海南香又被賦予了具有宗教特征的文化內蘊。
四、結語
隨著海南國際旅游島的開發建設,人們越來越注意到地域文化可利用價值,植物亦是可以凸顯地域特色的、直觀的文化因素。筆者所在的五指山市居于海南中部,不斷涌現新的住宅辦公區域,還有更多的公共活動場所等,可所選擇園藝植物有如重陽木、鵝掌木等,甚至如柳樹,皆非原產于海南。從中,我們可以看到規劃者對于海南地域植物文化的疏忽與不解。因此,加強對海南地域植物文化的研究,以便更好地保護和利用顯得尤為重要。
【注 釋】
① 馮廣平,(男)北京自然博物館副館長、中科院植物所博士。在2013年發出“挖掘植物背后的文化故事,搶救古樹名木所承載的文化記憶”的呼吁,2014年在《植物文化與考古學》最早提出“植物文化”這一全新的科學概念.
② 《瓊黎風俗圖》作于清代,通過圖文描繪海南黎族的生活面貌,原為河南省新鄉市博物館藏,后調撥至海南省博物館收藏.
【參考文獻】
[1] 海南史志網[EB/OL].(2013-02-07)[2015-04-27]http://www.hnszw.org.cn.
[2] (清)吳應廉,蔡凌霄.定安縣志[M].海口:海南出版社,200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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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清)張霈等.文昌縣志[M].海口:海南出版社,2004.76.
[5] (清)翟云魁.陵水縣志[M].海口:海南出版社,2004.45.
[6] 黃仁昌.遠古物象符號——黎族“插星”文化闡述[A]//王獻軍,藍達居,史振卿.黎族的歷史與文化[c].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12.314.
[7] (晉)嵇含.南方草木狀[M].廣州:廣東科學技術出版社,2009.33.
[8] (明)丘濬.瓊臺詩文會稿[M].朱逸輝等校注.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2.
[9] (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M].嚴沛校注.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86.
[10] (清)韓佑重修.儋州志[M].海口:海南出版社,2004.32.
【作者簡介】
張欣欣(1979-)女,黎族,海南三亞人,海南省五指山市文化館助理館員,研究方向:民族文化.
黃 菊(1991-)女,河南信陽人,鄭州龍文環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職員,研究方向:語言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