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慧平
塵世不過是鏡中幻像
我獻出虛無的皇冠。我把乳牙
埋進荊棘。土地沉默
荒草像謊言一樣瘋長
我無數次被現實暗算
殺伐之聲是朵朵盛開的玫瑰
我用鮮血洗干凈自己
趁肉身腐爛之前
我用力拋出骨頭
紛飛的螢火蟲托舉著靈魂
幽藍色的舞蹈卻遭遇暴雨清洗
花瓣跌落
暴雨的馬蹄踏碎黎明
零落成泥碾作塵
一縷孤獨的暗香
于鏡中緩緩升起
蝴蝶在現實主義里大聲咯血
沾滿塵世的露水
一行人在披星戴月打鐵
披星戴月打造一個堅實完美的寓言
頭顱里煮著芳香四溢的鮮血
太陽沸騰。月亮熄滅
鹿鳴呦呦,驚鴻陣陣
蝴蝶在現實主義里大聲咯血
信仰不如一塊面包更直接
詩人幽藍色的骨頭一直矗立在巴別塔尖
小丑頭上永遠散發著魔幻主義的光環
長長馬隊駝來的不是布匹和鹽
而是掩蓋真相的厚厚塵埃和白雪
馬蹄得得。天空被擦洗得太像天空
干凈得像一個天大的謊言
就像一根松針不想去刺破
一個個五彩繽紛的虛假泡沫
你的嘴唇只能緘默
因為嘴唇是一朵被鐵水澆灌的花朵
我在夢里為你落下厚厚一層雪
今夜你又一次化身成一只溫順小獸
輕輕掠過我的夢境
爪子踏著松軟的積雪
鼻子里噴出一絲誘人氣息
冰雪繼續在燃燒。藍色的火焰
舔舐著你的腳趾
和潔白皮毛里緊裹著的這顆小小
水晶心。冰雪繼續在燃燒
火焰的舌頭有多柔軟
你的紅唇就有多絢麗
妹妹,你的紅唇在夜空靜靜綻放
哈爾濱的天空下
將會有十萬畝玫瑰在悄悄枯萎
一首詩里該有你的體溫
愛神降臨人間。夕陽如蜜
許你長發及腰??晌?/p>
不是歸來的將軍。垂暮之境才說
我愛你。天空顫抖,大地上的人兒啊
已是寥若晨星
猛虎細嗅薔薇。我愛你
鐵柵欄里嘴唇生銹
斑斕的色彩拖著厚厚的背影
你一顰,山河破碎,滿城白旗如風飄絮
你一笑,草木含春,滿眼綠色臣服于
你的柔情與蜜意
用心頭血供養我的呼吸
我的心臟偏左
疼痛來自月亮的潮汐
心電圖里河流漫溢
那些深淺不一的河流在我體內奔跑著
奔跑著說——我愛你
鐵柵欄里嘴唇生銹
這一首詩里該有你的體溫
猛虎
斑斕猛虎站在山崗。松風低吟
斑斕猛虎躍過溪澗。江水低徊
斑斕猛虎仰天長嘯。天空低垂
斑斕猛虎舔舐火苗。星星低偎
斑斕猛虎醉臥花陰。月亮低眉
斑斕猛虎細嗅薔薇。蝴蝶低語
斑斕猛虎夢中殺人。河流低陷
斑斕猛虎翻開佛經。螻蟻低泣
當猛虎褪去斑斕的外衣
它只是一只饑餓的老虎
守護著神靈和山民
盤踞著高山和峽谷
歷經著貧窮和苦難的
滇西北永仁縣綿延群山中的
一個普通地名
萬馬奔騰
猛虎念誦起佛號
滇西北的澗底便傳來
萬馬奔騰的聲音
萬馬河。兩邊的山高過云頭
谷底的河水把咆哮的身體壓得更低
喘息著流淌要多任性就有多任性
你的身體里自有風馳電掣
你的身體里自有百萬伏兵
車過萬馬河大橋
萬馬嘶鳴。飛濺的浪花
打濕領頭羊的睫毛和號令
失眠謠
我又一次在別人的夢里數星星
玉蘭綻放。羊群下山
兩三點桃花攜帶緋聞濺出夢外
月亮熄滅,羊群流淌
一只,兩只,三只……
夜晚虛空
無邊的悲傷從身后抱緊我
昆蟲繼續在窗外低語
繼續代替我檢閱善良的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