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身上的中藥味

張珂軒

大海的味道是咸咸的，糖果的味道是甜甜的，媽媽的味道是書卷味加上火藥味，那爸爸是什么味道的呢？是煙草味、塵土味、酒精味……都不是，爸爸的味道是濃濃的中藥味。

我很小的時候，爸爸總愛把我高高地舉過頭頂，我伸長手臂，仿佛藍藍的天空近在咫尺。爸爸有時還讓我騎在他的肩頭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從我身邊走過，我得意極了。每晚睡覺，爸爸總會給我一個香香的吻，帶著爸爸的吻，我很快進入甜蜜的夢鄉。每時每刻，我都能感受到爸爸寵溺的味道，甜甜的。可這種甜甜的味道卻轉瞬即逝。

5·12汶川特大地震，讓我的家和汶川很多家庭一樣經歷了重創。地震中，我的家被夷為平地，爸爸被埋在廢墟中，被幸運地救出，他在南京治療數月后，身體一直未能完全康復。這一切，讓本來就悲慘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一家人擠在10多平方米的板房里，但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樂呵呵地對我說：“房子雖小，一家人相親相愛就是幸福。”

從此，爸爸踏上了與病魔持續戰斗的旅程，再苦的藥按時吃下，再痛苦的手術依然扛著，再累的班依然堅持著。他以頑強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為這個不幸的家庭撐起了一片藍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爸爸的身體依然沒有完全康復，特別是肺部病痛引起的咳嗽幾乎如影隨形。為了減緩咳嗽時的難受勁，爸爸的包里隨時準備了止咳的甘草片，有些不適就含一片在嘴里，讓咳嗽減緩一些。有一次，早晨上學，我依然和爸爸親了親，不料，一股難聞的甘草片味道迅速蔓延到我的鼻子里，這種濃烈的味道令我很難受。我開始有些厭倦每天早上的離別和晚上睡覺前的晚安，因為和爸爸親吻時都會讓我聞到難聞的甘草片的味道，苦苦的，澀澀的。

冬日來臨，爸爸又病倒了，不停地咯血。躺在醫院里，他的身上掛著點滴，濃烈的消毒藥水的味道撲鼻而來。幾經輾轉，他糟糕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手術的創傷。醫生建議用中藥慢慢調理，于是，爸爸老老實實地每天開始吃中藥，希望身體早日恢復，不耽誤上班。從此，家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中藥的氣味。我曾傻傻地問爸爸：“爸爸，中藥那么難喝，不喝行嗎？”爸爸笑著說：“傻孩子，吃了中藥，身體慢慢好轉，才能工作掙錢，養你這只小饞貓啊！”那一刻，一股愧疚涌上心頭，我才知道，那股我曾經十分討厭的中藥味原來是那么有意義。

經過地震，走過漫長的歲月，爸爸的身體依然孱弱，但他依然努力工作，用心生活。他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他支撐起這個小家的偉大力量。一縷一縷溫柔的藥香啊，便是爸爸拳拳愛家之心，那種記憶，刻骨銘心。以后的日子，雖然常常嗅到爸爸身上的中藥味，但我已經懂得，那是一股為了養活一家人必須努力生活下去的中藥味。

爸爸的味道，澀澀的、苦苦的。但我不再討厭這味道，我漸漸喜歡上了家里彌漫的中藥味，那是爸爸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