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贈我世間神奇

◎夏南年

你曾贈我世間神奇

◎夏南年

此刻窗外泠泠的雨聲敲響靜謐的夜，被半朵烏云擋住的璀璨星辰卻把光芒種在我夢中，種在凝望著我的面龐大步向我走來的你的眼眸里。

17歲少女的心跳像向日葵綻放般熱烈，你靠在敞開的窗前，傾城日光亮到要將你隱沒。你悶悶地笑，溫柔地告訴我你回來了，嗓音低沉中飽含讓我安心的因子，略微羞澀卻神采飛揚。剎那間我幾乎喜極而泣，迫不及待地跑去你身邊。

醒來時，笑靨依舊維持著剛才的溫度。

我在新買的臺歷上隨手畫了個圈，刻意連余光都避開，每段被壓力席卷的時光里，夢見你仿佛已經成了某種別致的心理療法。空氣中流淌著歌聲，讓人聽得心醉，情緒剎那間翻山倒海。

彼時正值高三最后一次分班，成績慘不忍睹的我因與校領導的鄰里關系走進成績排名最靠前的班級，于是整日在班主任手中不住揮舞著的背誦教材里苦不堪言，被罰站在教室后排。

在數不清第幾次神經緊張到瀕臨斷掉，卻依舊被點起提問的某一天，我慌亂中藏起桌子上寫了一半的小說，班主任疾步走來，手底帶風地把它從我抽屜中抽走。那個夏天的末尾，我看著自己半本文字的心血付諸東流，變成紛揚的雪，忍不住紅了眼眶。鈴聲響后，也不顧自己身為社長提醒了社員數次的例會，趴在桌上躲避著周遭各種各樣的眼神。

“今天不是要開會嗎？”我偏過頭，心跳漏了半拍。在很久之前我便幻想，我喜歡的少年，眼中要有碎鉆般的明亮，像星辰像大海，像我望向他時他眸光里干凈的倒影。

你看見我泛紅的眼眶一愣，我亦無言。你跑下樓向等候多時的社員解釋了一番，他們離去后，你轉身沖窗口招手。我跑下樓，你拉著我在風中一邊跑一邊帶著喘氣聲唱歌，玫瑰色的晚霞映出童話般的溫柔。后來過了很久我都在回想那天的場景，那些難以明晰的，是破舊的喇叭放著喧鬧的播音，還是棗紅色的跑道上三五成群的雜亂？

而我唯一記得的是你溫柔的嗓音，碩大的操場恍若夕陽下的舞臺。

我剎那失神，你氣喘吁吁地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在操場上唱歌跑圈，累到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的時候，嗓子很痛，但運動過后的眩暈感會讓難過降幾十度的溫。”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撲倒在野花絢爛的草坪上，悄悄凝望你干凈的側顏。你突然說，“我關注你很久了，你的文字和你，都像溫暖的春光。”

那是我生命里最低谷的一段時日，屢次遭遇退稿，老師和家長苦口婆心地勸誡我好自為之。那些利箭般的話語射進我的心海，走出辦公室的步伐如灌鉛一般，但推開門，迎面便是傾城日光和眉心舒展的你。

你是我青澀年華里的刺青，與你度過的每一天，都是不可復制的絕版。你為我解鎖了無數項新技能，烘焙超大號的板栗蛋糕、學習咖啡拉花技巧，甜蜜包裹在心尖，與你一起的時間變得無比珍貴。

可是，我們都無法不長大，你的18歲成人禮如約而至。

那個即將第三次質檢、整個學校都彌漫著緊張氣息的周四，我買了車票拉著你逃課去鄰城的古鎮。人煙寥寥素雅恬淡，我歡喜地踏上青石板路，你卻清冷異常，偶爾有言語卻盡是未背完的課文和對考試的擔憂。我的心像是踏空了一腳。

或許是巧合，那次考試你一敗涂地，你第一次發了脾氣，像個失落的小王子，守著自己的玫瑰，望著它暗自凋零卻無可奈何。我轉身逃開，思緒百轉千回。

爾后時光漫漫，你埋頭書海，我亦無心打擾。高考完的第二天，我奔赴遙遠的北國應友人的一面之約，踏在異鄉情調甚濃的林間，打開QQ空間，里面是你神采飛揚烘焙蛋糕給同學慶生的照片。

那個耀眼的假期，我們默契地不再追問彼此的音訊，我亦不敢打擾你，拖著時間卻拗不過它大步向前走，轉眼就要各奔東西。螢火閃爍的夜晚，分開的話被你用指尖點亮我的屏幕，生活中那座美妙的城轟然倒塌。

可是你知道嗎？你不是我的良人，亦不是我的過客。往后鮮亮的時光里，前路偶有坎坷，夢里便浮現出你牽著我奔跑的美好模樣，仿佛要帶我穿過每朵雨做的云。